武士講道理,那還是武士嗎?誰見過同庶民講道理的貴人?
她要賴帳,原野這種“高貴的武士”都不用干什么,只要給荒子城寫封信討公道,再四處叫喚幾聲罵幾聲,荒子城就算為名聲考慮,也絕對會把他們全家都交出去——他們一家人無足輕重,吃藥付錢更是天經地義,沒人會替他們說話。
所以,現在她也就只能寄希望原野心情夠好,能善心大發,不提藥錢的事兒了。
彌生雖然早熟,但年紀畢竟還小,也和原野一起閑聊過,聊得還挺愉快,覺得他不是心性苛刻之人,沒她母親想得這么多,再次舉了舉剩飯,高興道:“阿姆,你吃一些吧!”
中古世代的曰本農夫、家子郎黨,包括一些下級武士,通常一天只吃兩頓飯,也就是只吃早飯和午飯,因為上午和下午都要進行體力勞動,不吃飯就沒力氣干活,不吃不行,但晚上沒什么事做,餓了可以忍著,睡著就不餓了,晚飯也就沒必要吃。
男人都這樣了,女人和孩子更不用提,口糧只會比男人更少,甚至壯勞力吃完之前,女人和孩子都上不了桌,摸不到飯碗。
那對彌生來說,晚飯和玄米飯都是難得的享受,之前原野分晚飯給她吃,還是正經的玄米飯,還有魚、蛋、醬和昆布,她是強忍著才沒大口吞咽,就是想省下來分給自己母親一口。
阿平猶豫了一下,接過剩飯但沒吃,轉身放了起來,“不了,留著給你父親吧,他現在需要養身體。”
彌生舔了舔嘴唇,她其實依舊饑餓,但也知道這個家沒了老爹就要倒(只有男人能佃田,古代女人耕種效率非常低,種田時也很難抵御野生動物襲擾,盜賊來搶劫更是只能逃跑),沒繼續說什么。
阿平放好東西,拉著女兒在火塘邊坐下取暖,搓著她的小手問道:“剛才你叫他野原大人?”
“是的。”彌生答道,“野原三郎家遠大人,另一位大人一直沒醒,叫什么不清楚。”
“野原家嗎?”阿平皺眉沉思片刻,沒記起哪位大人物的家名是野原,但轉念之間也不再強行回憶,畢竟只要知道他身份高貴就可以了,公卿武士那些事對庶民來說,是永遠搞不清楚的。
她轉而問道:“別的呢?”
彌生想了想說道:“他們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,對尾張國不太熟悉。”
也許是從茲賀、近江、伊賀那邊來的,也有可能是參拜完伊勢神宮,正準備去熱田神宮。阿平親眼看到原野從山林里鉆出來,口音又怪異,應是外地人強行翻山,翻到尾張國來的,想來他的武藝該很不錯——伊勢群山里面野豬橫行,還有熊和狼(此時日本狼還未滅絕),沒有勇力有極大可能死在翻山過程中,這時代敢翻山的都不是善茬,更何況原野還能在同伴受傷的情況下,硬背著一個人翻山越嶺,硬是把人背出來了,絕對是非同一般的勇士。
理論上,有同伴在深山中受重傷,最有生存性的策略是扔下同伴馬上離開,不然僅憑白白消耗的體力,也能讓一般人一起赴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