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然,如果里見水軍舍得扔下上千條人命,拼死把“知多號”的船槳全都毀掉,是有可能把“知多號”困死在大海上的,但里見水軍是由四大股、幾十小股的小水賊眾組成,打順風仗或是打打勢均力敵的戰斗,那沒什么問題,戰力還是有的,但打逆風仗……
他們和當年今川家、松平家的重甲武士們不一樣,他們沒有發起決死一擊的勇氣,“知多號”也不是孤立無援,彎津水軍最初為防備火攻而避戰的二十余條戰船,在兜了一個大圈子后又殺了回來,開始在外圍攻擊里見水賊。
尤其是木正時忠所在的那條關船,立刻被選為第一攻擊目標,畢竟這條船又是打“信號彈”,又是打旗語,明顯就是新旗艦,那擒賊當然要先擒王。
現階段,彎津水軍里除了“知多號”都是普通木質帆槳戰船,海戰經驗也不太足,但依彎津軍自成立以來的一貫尿性,遠程火力從來是超標的,一靠近木正時忠所在的關船,就開始拿鐵炮、佛朗機集火洗地,幾十秒之內就把那條關船打得木刺亂飛,孔洞無數,起了好幾個火頭。
那艘關船上的水賊也沒遲疑,不是當場中彈斃命,就是像下餃子一樣往海里跳,完全沒有反抗的意思。
木正時忠不愧是積年老水賊,保命能力一流,又搶在所有人前面,一個猛子就扎進了大海,沒用兩分鐘就又竄上了一艘船,再次脫離危險。
“殿下,我們撤吧!我們快撤吧!”他剛從關船尾處爬上船,就有一名百首水賊眾的小頭目向他焦急大喊,只聽聲音,感覺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。
木正時忠一時也心有戚戚,眼前這家伙身份雖不算太高,但也是老水賊了,打劫商船時喜歡隨機殺人立威,還經常強暴旅人的女眷,是百首水賊里有名的硬漢,結果他現在嘴唇都在哆嗦,不說嚇傻了吧,也徹底沒了戰心。
要換了以前,木正時忠八成要立馬斬了他立威,以免他動搖軍心,但現在他完全能理解這種感受,本能安慰道:“不要慌,敵人的‘金船’很笨重,我們只要脫離接觸,他們追不上我們的。現在去發信號吧,先停止圍攻敵人的……”
他感覺雖然打不過,但從容撤退應該沒問題,“知多號”很笨重,根本跑不快,彎津水軍其余戰船數量又有限,想把他們都攔住根本不可能。
“不是,殿下,你看那邊!”老水賊這會兒也急眼了,也顧不上地位有別,直接打斷他的話,一把就把他拎了起來,讓他望向下田港方向,而那邊一片帆影,大批商船已經趁他們和“知多號”糾纏在一起,都速度大降的時機,沖到近前了,甚至都能看到那些商船甲板上擠滿了武裝水手,正狂熱高呼,等著跳幫作戰。
木正時忠一時目眥欲裂。
這些商船他平時根本不會放在眼里,他有幾十種方法能把他們全收拾了,畢竟商船就是商船,一般水手就算1v1也不可能打得過水賊,但現在他們中間有一座“海上堡壘”,兩側則是彎津水軍,在某種意義上,他們被包圍了,那要是再被這么大一股商船順風一沖,撞個亂七八糟,展開全面混戰……
這些商船不會好受,怎么也要扔下幾百條人命,但里見水軍也完了,超過半數都要被留下。
但來不及躲了,為了掏肛“知多號”,木正時忠帶著百首水賊眾是等在下風位的,又成功攔住“知多號”開始交戰,硬帆這種易損物基本全都收起來了,現在這些商船順風張帆、拼命劃槳,像瘋狗一樣沖過來,他們避無可避,躲無可躲,只能等著挨沖。
在某種意義上,他們也算挖坑把自己埋了。
或者說,現在“知多號”以及彎津水軍變成“鐵砧”,彎津商隊變成了鐵錘,而他們就是那塊要反復挨揍的生鐵。
積年老水賊出身的木正時忠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里見水軍沒救了,眼睛里的光很快熄滅,嘴唇也哆嗦起來:“傳令吧,撤退,全部撤退,能跑多少……跑多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