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田勝次沒急著返回,又花了幾天時間去周邊村子、農莊瞧了一瞧,發現情況很不樂觀,遭遇蟲災是普遍現象,甚至一開始他去的那個小村子,因土地相對肥沃,受損情況已經算輕的了。
他越看越憂心,畢竟現在伊勢國情況也不好啊!
伊勢國十三郡之地,山頭林立,不但有長野家、神戶家、關家、千種家等獨占一地的小大名,還有大量附庸關系亂七八糟、有好幾個“寄親義父”的小豪族,老實聽話的根本沒幾個。
北畠家實際上的家督北畠具教(讓位沒讓權)對此當然是不甘心的,自“尾張之虎”織田信秀時代,也就是原野剛落難過來的那幾年開始,在穩固了伊勢國南五郡之后,就企圖統一北八郡,不過花了這么多年,也只是啃下了長野家,還沒完全啃干凈——北畠具教的次子成為長野家的養子繼承人,令長野家成為附庸,但長野家內部的反抗始終沒停過。
外部也有憂患,近畿一帶的霸主三好家越來越強勢,擴張欲望十分強烈,在占據大和國之后,據說也對伊勢國起了貪念,隨時有可能自西向東對伊勢國發起猛攻。
東邊的尾張國也不怎么安靜,“織田大傻瓜”突然崛起,哪怕現在正積極向北擴張領地,暫時被美濃國吸引住了注意力,但鄰居越來越強,只是細想想就讓人十分不安。
南邊的志摩國也不安靜,九鬼家正慢慢開始活躍,那里也有統合起來的跡象,極有可能變成心腹大患。
總之,雖不知道未來的對手是誰,但大戰幾乎不可避免,備戰根本不能停,一停就要被敵人趁虛而入,偏偏這時卻又遇到蟲害,莊稼大面積減產,少則兩三成,多的要過半,這……
安田勝次越想越頭痛,原本因這些庶民遭災而升起的一點憐憫仁慈之心,又慢慢消失了。
庶民不好過,武士們也難啊,不然讓敵人打進來,難道這些庶民能落得了好嗎?
也不知道這次蟲害面積有多大,是只有伊勢國受災,還是整個伊勢半島都遭災了,要是都遭災了,那情況還能好一點。
他一路唉聲嘆氣,帶著人回大河內城。
大河內城位于鹿鈴山上,是北畠家控制鹿鈴平原乃至周邊兩郡的重要據點,而他剛剛抵達城門附近,就看到一大隊足輕,在幾名騎馬武士的帶領下急匆匆沖出來,拐了個彎,沿著岔路往西北方去了。
安田勝次微微疑惑,進城時向一名相熟的武士問道:“水時計大人,這是出了什么事?”
那名武士隨口道:“長水津的一個村子集體逃貢,河野他們要去把那些家伙抓回來。”
“逃貢?”
“大概是吧……”那名武士也不是奉行體系的,也就知道點皮毛,但還是呸了一聲,“一群不知好歹的賤民,前幾年災荒時翻山逃過來的,我們好心收留了他們,還給了他們土地,結果今年他們又跑了,還是全村人一起跑的,早知道當初就該直接殺了他們。”
這么一說安田勝次就想起來了,前幾年鬧風災,鹿鈴平原有伊勢山脈擋著,淹是淹了一陣子,但受災程度卻不算嚴重,有些外地災民逃到這里找飯吃,北畠家白撿了一批人力,也就順手利用他們開了些荒地,建了一批小村落,算是把他們變成了農奴,結果是這批人又開始往回跑了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