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他們強行翻山逃荒,路上可是死了一小半人的……
安田勝次略想了想就明白了,追問道:“長水津那邊受災很嚴重?”
“不知道。”那名武士隨口說了一句,但想了想,又遲疑著說道,“應該沒什么事吧,聽說那邊今年賣麻布很賺錢啊,該過得不錯吧?”
長水津那邊丘陵多,土質不太好,相對比較貧瘠,但有山又有濕地,很適合種麻漚麻,反正聽說當初被打發到那邊主持開荒的幾位奉行頭目,每個人都想方設法倒騰到了上千匹麻布賣到了海邊,人人都發了一筆小財,直接苦差變美差。
安田勝次也聽過這傳言,搖了搖頭,沒再問什么,直接進城了,然后沿山路而上,在半山腰處的武士屋找到了他的上司平戶藤兵衛,把受災情況匯報了一下,猶豫一下,哪怕沒多少憐憫了,但有點怕出事,還是替那些村民莊戶求了求情:“平戶大人,今年的年貢要不要減一點?”
“再說吧!”
平戶藤兵衛是大河內城的總奉行之一,地位有點類似織田家的丹羽長秀,要管著北畠家這一帶的財政收支,而北畠家的戰略形勢越來越緊張,一邊要和北八郡的小大名、豪族明爭暗斗,一邊還要提防三好家的偷襲,財政壓力也很大——前幾年伊勢半島也鬧過一次災了,那次損失就不小,剛剛緩過點氣來,又特么來一次,他也有點受不了了。
而且在歷史上,三好家是真來揍過北畠家的,也就三好家打著打著自己崩了,不然輪不到織田信長撿便宜,輕輕松松就拿下了伊勢國。
伊勢國也是近三十萬石的大國,不比尾張、美濃差多少……至少現在不差,尾張五十多萬石那是以后開發的,現在也就三十多萬石,甚至原野剛來那會兒,尾張還不如伊勢呢,那時尾張才二十六七萬石。
所以,平戶藤兵衛也不算提防錯了,這時候是真不敢隨便減年貢,至少他也要再去請示一下北畠具教才能下決斷。
安田勝次也沒再多說什么,實際困難他也知道,就是……不減免一些年貢,他總有點不安。
但他也沒法再多說什么了,有時候也沒辦法,只能苦一苦那些庶民了,誰讓他們祖宗不爭氣,生來就是賤民呢!
這怪不著他!
安田勝次回去準備秋收事宜了,把自己手下的低級奉行、郎黨招集起來仔細吩咐了一番,還把配給他們使用的一隊足輕再武裝了一下,感覺今年征收年貢是個大麻煩,要讓那些賤民把年貢湊齊,不吊死個幾十人怕是不好辦,搞不好都有可能遇到武力反抗,所以必須小心小心再小心。
而事態發展不出他所料,數日后減免年貢的命令倒是下發了,但只象征性減少了一點,像是那片該交三百二十多石的直營田,大概也就減了九石多,其余的該交還要是交。
但安田勝次這邊情況還好,主要是他負責的兩鄉之地都在鹿鈴平原上,土地肥沃,灌溉方便,這里的庶民哪怕遭了災收獲也相對高一些,就算要自己掏糧食補虧空很不甘心,在死亡的威脅下,咬咬牙想想辦法,再找寺廟借一些,或把孩子抵押給和尚們,暫時還是能湊齊的。
至于利息滾起來,以后該怎么辦……那就只能明年再說了!
對庶民來說,只要還有一點活路,他們就能忍,就不會真去拼命,所以安田勝次在每個村子里吊死了一兩個敢炸刺的刺頭后,又用軟話勸了一陣子,倒是真把他負責的年貢如數征收到手了,估計回頭評定,一張“感謝狀”絕無問題,他再積累上幾張,未來獲取一塊屬于自己的知行,也不是沒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