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舒的箭本來就在弦上,這是一個由靜到動的臨界點。柔嘉的話,打破了這一份靜的狀態。
于是自然而然的,白舒的箭脫弦而去。快于柔嘉這句話的尾音,和眾人的驚呼。
月光在這一箭之下,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形態被切割了開來,眾人眼見空氣之中一陣光怪陸離的炫影。
風勢大作。
箭出手的一瞬間,李御感覺到了這陣狂風,心中已經有了定論。箭離弦的一刻遇到這種程度的風,
你就是后羿轉世,也斷沒有射下這只小紙枯葉蝶的本事。
箭消失在月門盡頭的一刻,白舒也將手中的弓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,發出了砰的一聲。
這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火石的一剎,一箭之后,月門之下,被明月困住的那只蝴蝶,依舊扇動著翅膀,并沒有香消玉殞于白舒的箭下。
眾人都長舒的一口氣,開始大口大口的呼吸起來。可誰都沒有注意到,白舒臉上那雀躍一般的神情,一閃而逝。
李御嘆息道:“這一箭出手的時候,狂風驟起,風勢太大,誰都會射偏的。”
白舒不以為意的笑笑道:“是么?”
白舒說著目光落在了月門之中,旁人也因此把視線隨之轉移了過去。
只見一直被絲線栓著,仿佛困在明月之中的小紙枯葉蝶,竟然翩翩起舞的,從明月的剪影之中飛了出來。
那輕盈的體態,載著明月瑩瑩的光暈,伴著輕柔婉轉的晚風,向著自由無垠的夜空。
它飛出了月門,不過幾個呼吸之間,就若隱若現的,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。
天下蒼生,最美的不過這追求自由的瞬間。之前羅詩蘭在白舒耳邊低語,就是告訴白舒,萬物有靈,不要傷及蝴蝶性命。
白舒點頭應下了,白舒抬手做到了。羅詩蘭總是那樣的善良,甚至于在燕王宮里,與梅花交友,在太虛觀中,保護滿山草木。
甚至于荷花塘居中的脆藕,都是羅詩蘭的老友,不許別人摘食。到了現在,就算是一只素不相識的蝴蝶,她都不忍心傷害。
白舒自然沒有羅詩蘭那樣善良,白舒對于生命,充滿了蔑視。因為凌問兒死的是如此的不聲不響,不值!因為作惡之人總是長命百歲,不報!白舒對于生死,早就看的極淡。
可如果羅詩蘭開心,救這只蝴蝶又如何呢?
又倘若羅詩蘭開心,殺盡這陵武城萬眾百姓,又如何呢?
蝴蝶已經飛遠,可人們的視線并沒有收回來,眼中還依稀有著蝴蝶翩飛的身影。
那擁抱自由和星辰的姿態,是令人難以忘懷的。
至此,眾人才明白白舒這一箭是為了什么。
“這怎么可能,你射箭的時候,明明起風了!”李御不可思議的喊著,望向白舒的眼神充滿了不理解的痛苦,他繼續說道:“這是不是什么道法,我不相信有這樣的箭法,我絕不信!”
白舒于沉默中,緩緩的點了點頭。
這是陸靜修那一支的本事,不管是道門的那一支,既然在道門之中,就都叫做道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