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輕囈道:“她身為女皇帝,為人千面,變化多端,對臣下,她是高高在上的君主;對男妃,她是最可愛可敬的主人;對敵人,她是無可抵擋的災禍;對孩子,她是嚴厲殘酷的長輩。”
說到此處,她言辭停頓,形骸忍不住心想:“嚴厲殘酷?”
孟輕囈道:“凡是她的子女,若在十五歲前未能覺醒,不配再活下去。不是在池塘淹死,就是在床上悶死,或是練功出岔而死,或是私斗比武而死。她為人千面,手段自也千變萬化。對她的子女而言,仿佛在做噩夢,不知何時何地,那噩夢中的怪物就會出現,賜你一死。”
形骸不寒而栗,又大感憤慨,道:“圣上竟這么做?那她不單單嚴厲殘酷,更是喪心病狂了。”
孟輕囈啞然失笑,道:“你在我面前這么說她,不怕我殺了你?”
形骸大驚,低頭不敢多言。
孟輕囈沉默許久,道:“對女皇而言,想殺誰就殺誰,想睡誰就睡誰,全無道理可講,全無正邪之分。就像人殺螞蟻,殺老鼠一樣。”
形骸想道:“可人并非螞蟻、老鼠。”
孟輕囈道:“我以往聽說過你這孩子,我與你很像,十五歲之前,我膽小怯懦,擔驚受怕,知道我自己的母親已磨好了刀,只要我一過十五歲仍是凡人,我這條命就保不住了,于是整日價做噩夢,渾渾噩噩,似乎病入膏肓。在我十五歲生日那天,我娘果然派來人,前來殺我,但那人卻被我殺了,因為在那一剎那,我驀然覺醒,我非但殺死了那刺客,更保住了我這條小命。”
形骸眼前浮現出木格的殘軀,他的骨頭被形骸硬生生剝離,血肉浮在海面,被魚群撕咬一空。他暗生懼意:“祖仙姐姐知道我殺木格的事了?不,不,她只是經歷與我相似,或許她猜到了些,但未能確定。”
孟輕囈又道:“從那天起,我不再怯懦膽小,不再疑神疑鬼,我變得堅毅果斷,我行我素。我癡迷的修煉功夫,修煉道法,甚至修煉仙法,不斷追趕我母親的腳步,在我二十歲時,世上已沒幾個人是我對手,且我名聲大噪,母親也變得信賴我,仰仗我做事。”
她站起身,如獅子看著小鹿般看著形骸,她道:“你身上武功已然不弱,除了那藏沉折外,舉國十四歲少年,無一及得上你一成。可你心態幼稚,為人膽小,真讓我瞧著惡心。孟行海,我總覺得一人功夫越高,心氣也當越高。你若再這副戰戰兢兢、膽小怕事的模樣,我就廢了你這身功夫。”說罷手指一點,緣會已暈了過去。
形骸登時嚇出一身冷汗,抬起頭,望著孟輕囈。孟輕囈叱道:“別盯著我瞧,想到什么說什么,你若能博我一笑,或是對我有用,我便手下留情,饒你一回。我雖非母后那般無情,卻對我家的人一貫嚴厲。我替你教訓那息香,教訓那李金光,得罪了不少人,可你若是廢物一個,休要怪我翻臉。”
剎那間,形骸不再害怕,那恐懼的迷霧已然散去,形骸靈臺清明,想通了一件事。那件事原本令他心中存疑,此刻卻清楚的如萬里陽光穿透烏云。
他道:“祖仙姐姐,您不會傷我,您對族中人好得很,甚至會獨行萬里,前去迎接。”
孟輕囈身子一顫,表情嚴厲,道:“你說我不會傷你?好得很,你膽子確實不小,但卻也蠢的厲害,你想試試么?”
形骸道:“我并不算得太蠢,因此我勸你不用去麒麟海了。那兒起了大霧,許久都不會散去的霧。那兒的海民正在與一盜火邪教交戰,咱們這艘小船若被卷入,著實不太方便。”
孟輕囈在一躺椅上坐下,側著腦袋,神色緩和了些,道:“你知道的可不少,哼,漂流孤島,找到秘籍,你二人編造的蠢故事我本也不信。但大霧與戰事,對我而言也算不得什么。”
形骸道:“況且吳去病爺爺、孟旅先生已死,他們帶去的人也一個都未存活,您就算去了,也接不著人。”
話音剛落,孟輕囈驚呼起來,她如此震驚,雙手竟捏在一塊兒,關節發白,死死咬著嘴唇,過了良久,她道:“你遇上過他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