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老爺辭別了他,又去見其余富紳。
形骸頗為恍惚,在屋中亂轉,他心底忽有聲音勸道:“你看不出來么?此事極為兇險,將來必有極大的悲劇。”
形骸臉上變色,心道:“骸骨神?”
那魔頭又道:“狼與羊豈可共存?即使一時平和,卻絕非長久之計,你難道料不到今后那血光之災么?”
形骸不禁駭然:“這魔頭,又想來亂我心思,唆使我作惡!”
果然聽骸骨神道:“你需痛定思痛,狠下心腸,大鬧一場,縱然流血傷人,也非阻止這場婚事不可。整件事都是錯的,如若不然,必有慘劇。”
形骸咬緊牙關,隔斷心念,那骸骨神長嘆一聲,再無聲息。
形骸暗想:“這魔頭好生可怖,我非想辦法將他逐出我心中。可我四肢中僅有右臂是我自己的,又如何能擺脫了他?更何況他曾對我有極大恩德,我豈能忘恩負義?”
他回過神,見自己處在一雅室之內,墻上掛滿字畫,東南西北各有樂器,整齊陳列,乃是文人墨客之居,樂師藝伎之所。那字畫似皆是極珍貴之物,以奇法保存,用框罩遮起,可遠觀而不可褻玩。
幽羽居內賓客滿堂,皆是島上孟家親友,形骸數了數,孟家十五人,其余皆是島上富家人士,那雷老爺竟也在其中。孟六爻為陰陽門掌門人,在孟家地位僅次于孟輕囈,卻不在此間,形骸聽說他身有要務,未能出席。
他二人一到,立時受眾人矚目,滿園喝彩,藏青、藏紅二人身為長輩,搶先道:“我二人隨藏家玫瑰小姐,攜孟家行海公子,拜見諸位孟家長輩。”這兩人說話時嗓音全無起伏,仿佛只一人開口。
眾人一齊圍上,笑吟吟的向兩人道喜,又有人取賀禮相送,玫瑰神情甜蜜,嬌羞萬分,只低著頭愣愣傻笑。形骸則道:“多謝諸位長輩,我二人才疏學淺,是為晚輩后生,豈敢受如此大禮?”拉著玫瑰擠過眾人,總算見著孟輕囈。
孟輕囈換了身紅衣,瞧模樣與玫瑰同歲,容貌也不相上下,氣度更是相似,可謂爭奇斗艷。她看了看藏青、藏紅,微微一笑,道:“小丫頭,過了今天,你我已算是一家人了。”
玫瑰行禮道:“祖仙姐姐賜婚之恩,玫瑰永世不忘。”
孟輕囈道:“吉時未到,尚也不急,還記得當年在皇城你我下棋之事么?我生平罕逢敵手,早盼著與你再較高下。”
玫瑰想起當年之事,豪情頓起,笑道:“姐姐有令,玫瑰自當奉陪。”
孟輕囈淡然一笑,領著玫瑰走入內堂。形骸想要跟來,玫瑰道:“你去陪陪諸位長輩吧。”
形骸得令,留在屋外,應付各方來客,甚是疲累,心想道:“世人往往自找麻煩,繁文縟節,自縛手足,使心受困,身不自由。無野性之隨意,得愚昧之煩惱。”
園內拜訪酒菜瓜果,極為豐盛,眾人可自取之進食,來來往往,兩、三人一圈,彼此交談打趣,甚是風雅。忽見一人緊皺眉頭走來,眾人一見到那人神情兇險,不敢逗留,紛紛避而遠之。形骸認出他來,道:“孟沮師兄。”
孟沮嘆道:“行海師弟,可喜可賀。十天之前,當真對不住你,也幸虧你擋住了我。”
形骸想起此事,心下好奇,問道:“師兄,你那‘蒼天無眼’的功夫又是怎么回事?又為何與息世鏡結仇?”
眾人聽兩人交談,不禁心底發毛:“這事何必重提?萬一此人再度發病,又該如何是好?輕囈公主可在屋內,一時半會兒出不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