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星侯忽然想起一事,笑道:“小道長,我家中有一對同胞女兒,皆已覺醒,樣貌武功皆有口皆碑,你可定下親事了沒有?”
形骸魂飛天外,喊道:“晚輩萬不敢高攀!況且我家祖宗,輕囈公主對晚輩頗有厚望,曾說晚輩功業未成,決不許還俗,更不可定親。”
川星侯對兩個女兒愛若性命,如今開口向形骸提親,已是旁人幾百年也修不來的福分。形骸若找其余借口,川星侯定然不喜,可一旦搬出孟輕囈來,川星侯也只能聞之興嘆,搖頭苦笑。
辛樹說道:“這樣吧,我這兒有一顆純火寺的海隱山黃丸,可治瀕危重傷,實有起死回生之效。你且拿去,將來或能用得上。”
形骸又要推拒,但辛樹道:“小道長,錢財乃身外之物,美色乃蝕骨之惑,你出言拒絕,情有可原,但咱們行走江湖之人,豈能少了治病良藥?你若不收此物,老衲定要向神道教告狀,說你看不起老衲!”
形骸無奈,唯有道謝收下。
利針茅向形骸說了這關外情形:出了曲和城關,氣候變冷,皆是凍土冬草大地,草原之中,往西是元族人,部族上百,是草原上最貪婪的強盜;中部是沃谷族人,對龍火天國甚是友好,算是附庸,也可說是遠方盟友,其中最神秘的一支紫怡部,就是當年贈給孟輕囈火龍水之沃谷族人,只是這群人行蹤不明,須得問沃谷族長老才知。
至于占據關外草原東北全境的,則是曲和城最畏懼的強敵,被叫做“行冰牧者”的部族。這群蠻子來此不到兩年,卻趕跑了元族、沃谷族,占領東北,與鎮遠軍多有交手,勝負各半。據傳蠻子首領自稱“北牛”,武功無敵于天下。
形骸奇道:“北牛,北牛,我似在哪兒聽過此人名頭。他說自己無敵于天下?當真狂得可以。他當真不怕咱們圣上么?”
利針茅嘆道:“小道長,須知江湖深遠,藏龍臥虎,我原本以為那熔巖不過是我手下敗將,不把他瞧在眼里,結果呢?卻被他打的灰頭土臉。這北牛武功究竟如何,咱們誰也不曾見到。他約束兵馬,不來進犯,我也不曾派兵,大舉攻打,因此誰都不知對方底細,但闖蕩世間,多交朋友,少結仇敵,總是顛簸不破的道理。”
形骸道:“多謝侯爺指點。”
利針茅又道:“若非關外狼環虎伺,我定要陪你同去找那熔巖老妖,但情勢如此,我三人皆脫不開身,唯有辛苦小道長你了。你需千萬保重,不可以身犯險。”
形骸笑道:“侯爺放心,我自己的性命最要緊了。”
利針茅遂派一熟知沃谷族語的龍火貴族送形骸出關,兩人曉行夜宿,過了兩天,見到草原上帳篷星羅,牛羊棋布,乃是一處水草肥沃之地,沃谷族這一部正在此放牧狩獵。
形骸見這龍火貴族向導悶悶不樂,似急著想返回關內,奇道:“老兄,這草原景致如此之美,人情如此淳樸,空氣如此新鮮,豈不比城中烏煙瘴氣好得多了?”
那向導嘿嘿笑了兩聲,心里卻想:“你站著說話不腰疼,我老婆孩子都在城中,這幾天又不能喝酒賭錢,我那相好的又不知給我戴了幾頂綠帽,跟你瞎轉悠有何好處?”
形骸深吸一口氣,笑道:“好!天蒼蒼,野茫茫,風吹草地見牛羊!不見天鷹不彎弓,不追豺狼不催馬!套馬的漢子威武雄壯,飛馳的駿馬如風一樣!好個無盡天地,好個草原綠海!到此地步,心中煩悶一掃而空,再容不得半點自怨自艾,唯有男兒豪情,縱馬逐天!息老兄,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?”
他說一句,那向導暗罵一句,等形骸說完,向導才道:“我認得此處有個商人,也做向導賺錢,沒準知道紫怡部在哪兒,我帶你去找他得了。”
形骸愕然道:“息老兄,我怎地覺得你似在打發我。”
向導暗道:“廢話,我就是在打發你。難道聽你這小子胡亂念詩很有趣么?”
就在此時,只見一少年掀起簾布,走出帳篷,對形骸笑道:“這位道士小哥,你身邊的大叔想家了,你放他走吧,我替你做向導,不收你錢。”
形骸一喜,看那少年,見他身穿羊毛大衣,紅唇齒白,面如冠玉,肌膚似雪,美目星耀,俊俏得不似凡人,卻眇了一目,未免叫人痛呼惋惜。
形骸喝一口塞外的羊奶茶,微甜微苦,倒也美味,轉眼喝的干凈,府上女奴趕緊倒滿。約莫等了半個時辰,辛樹從屋中走出,二老跟隨在后,手上纏著繃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