形骸“哼”了一聲,白雪兒也“哼”了一聲,竟與他爭鋒相對,不再睬他。
但過了半晌,白雪兒又捂住嘴巴,呼呼竊笑,道:“侯爺,你也會生氣嗎?”
形骸道:“我若不生氣,怎會殺人?”
白雪兒道:“你殺人時,我覺得你不怎么生氣,倒像是泄恨似的。”
形骸答道:“那不是一回事么?”
白雪兒道:“不是一回事,我…我以為泄恨時,一個人可以是麻木的,毫無情感,但一個人生氣時,他情緒不穩,震動極大,生氣的人,反倒像是…嗯……”
形骸問道:“反而像是活人?”
白雪兒笑道:“對啦!你怎的知道我要說什么?”
形骸道:“你一直以為我不是活人,對么?”
白雪兒嚇了一跳,道:“你胡說什么呢?你當然是活人啦?不然怎能說話?怎能生氣?”
形骸心里不對勁,感覺怪異極了:這異想天開、滿懷春心的小丫頭甚是煩人,令他頭疼。但這頭疼讓他意識到自己還活著,還有喜怒哀樂之情,就如同與孟輕囈在一起時能體會到柔情相似。
他絕無可能喜歡上這小丫頭,但她的天真無暇、童心幻想,卻讓形骸稍稍掙脫了虛無與陰影,讓他想起了人心的多變,讓他感到人情的溫暖。
愚昧無聊、瘋瘋顛顛,無事生非,自尋煩惱,這不正是人的寫照么?
轉了數十里路,他看清了此地龍脈走向,心道:“可布下一怨靈大陣,招來數千強悍陰兵相助,屆時勝算大增,敵人再多也不怕。只是此舉破壞風水,不到萬不得已,絕不可用。”
他找到一處混沌離水,那是一座上弦月般的山峰,真氣混混涌出。
來到地面,他凝神安坐,稍稍向白雪兒講解一番,運放浪形骸功改變地下龍脈,令陰氣凝結,蓄勢待動,礦脈流淌,陣型圈轉不休。
白雪兒坐在他身邊,細細看他舉動,又瞧不出個所以然來,她心下自哀:“唉,我這人天生命苦,非要跟他過來,他卻又不理我了。都說紅顏薄命,說的不正是我么?我就好比跟狀元私奔的富家小姐,誰知那情郎喜新厭舊,薄情寡義,厭了我的身子骨后,就自顧自做自家的事,再也不來抱我親我了,我這嬌柔軟弱的大美人兒,只能暗自垂淚,顧影自憐啦。”
她其實對男女之事也半懂不懂,更并非對形骸有什么情意,只是愛看談情說愛的書,愛聽曲折離奇的情事,于是瞎比喻,亂對照,思緒紛紛,胡編情節,看似自悲自傷,實則在自娛自樂。
她想完了狀元郎的故事,又將形骸比作一心爭奪天下第一的劍客,自己則是被他擄走的仇家女兒,無意間愛上了他,深陷一段冤孽之中,只能受無窮無盡的冷落與孤獨了。
她想著想著,故意重重嘆氣。
形骸仍不理睬她,只是報以低哼。
白雪兒于是也“哼”地回答,心里卻樂在其中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