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丈大樹上,降下一竹籠,竹籠中有人,青衣綠冕冠,藏風宣揮手制止弩手,任由此人來到面前。
此人肌膚黝黑,耳朵微尖,高瘦又結實,神色甚是謙和。他用龍國話答道:“諸位勇士,我乃樹海國使節行子桓,聽聞諸位來至我國境內,特來慰問。”
他竹籠中有許多財物,是來講和的。他說樹海國從未起意與龍國為敵,只因離落國咄咄逼人,加上靈陽仙欺騙,樹海國才不得已而出戰。如今畏懼龍國兵威,決意求和,再不敢為敵。
自從與純火寺一戰后,軍團死傷過半,縱然士氣仍高,但也不愿輕易開戰。樹海國多居于大樹上,樹深木茂,埋伏起來極難對付。軍團此次攜帶弓弩極多,備齊了火藥,打算若遇上伏兵就燒樹燒林,只是藏風宣不想走到那一步。他們來此目的已變,并非征服樹海國,而是前往柏舟,殺死那幕后惡人。
藏風宣道:“我等途經此地,并無惡意,還請放心。只是一路上若遇阻礙,稍有誤解,未免傷了貴國百姓,還望兄臺隨行,途中替我等辯解,我等感激不盡。”
行子桓臉色不變,道:“承蒙將軍看得起我,某自當效勞。”
兵部曾估算樹海國兵力,樹海國居民皆住在樹上,種植不便,國土雖大,人口卻不大,國中士兵約在二十萬上下。先前數月征戰,已被龍國殺得潰散,再無一戰之力。其國內剩余老弱殘兵,也不敢輕易尋釁。
從行子桓口中得知,樹海國有所謂“議會”,相當于龍國內閣,只是人數更多,其國家首腦叫做“大長老”,實權雖不小,但遠不及龍國女皇與離落國國主。這場戰事從一開始便備受爭議,議會一半不愿參戰,一半愿意出征,若非稍后靈陽仙出面,樹海國多半仍會避讓。待龍國軍團抵達后,國內停戰聲愈發高漲,行子桓本已打算前往離落國求和,可恰好藏家軍團來此,遂前來一見。
藏風宣問道:“你可知柏舟所在么?”
行子桓道:“柏舟是古戰場,一片林中的大空地,那靈陽仙敏士率領兩千猛犸國士兵占據那邊,咱們樹海國怕極了他,加上盟約限制,實趕他不走。”
敏士,不錯,就是這奸賊的名字。
藏風宣道:“咱們此來,只是為了討伐此人,于樹海國無涉,貴國若當真有議和之心,當助咱們一臂之力。”
行子桓苦著臉道:“因與貴國天兵交戰,我國士兵傷亡無數,議會萬不會同意再投入戰場,否則百姓暴怒,議會成員皆將下臺。”
藏風宣聽說樹海國的議員官僚是百姓“投票”選出,這可當真荒謬絕倫:愚民昧夫,豈能參與國家大事,決定貴族升遷?這可不都亂了套了么?
若敵人只有兩千兵馬,藏家不會敗,即使師父沒回來,藏風宣也要打這一仗。
拜天華等五行俗僧武功絕頂,師父如今怎樣了?不,不會,不可亂想。師父神功蓋世,定能贏得了這四個和尚。不過即使如此,師父已被純火寺通緝,成了要犯,舉國難容,他多半不會再與咱們見面。
你怎地對師父如此不信任?師父絕不會拋棄咱們,至少不會不辭而別。藏家也非任人宰割的魚肉,哪怕師父闖下滔天大禍,事態遠未絕望。
行子桓領著眾人,暢通無阻,四處放行。
臨近柏舟時,忽然間,天降大雪,將花草樹木皆染成雪白,天地間非白既黑,樹木披上白衣,好似雪熊的皮,好似棉絮的紗。草地上積雪,腳踩上去,沒過腳踝。
行子桓駭然道:“這是這是那靈陽仙的邪法么?我樹海國四季如春,怎會如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