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星道:“你不必謙遜,我就這么一個女兒,萬不容她受半點傷害。她親口說:若當時你不在場,她最多只能全身而退,無法保住情同姐妹的朋友。”
形骸想起沉折所托,嘆道:“這不過是小事一樁,盟主待我不薄,此事對我也不過是舉手之勞。”
朝星又道:“玫瑰是我與圣蓮的女兒,多年之前,是我找上了她,告知她自己身份。我決意令她成為凡間女皇,無論誰也休想擋我。”他語氣淡泊,但形骸卻能聽出其中一往無前,無忌殺戮的決心與氣勢。
形骸退后半步,靠在立柱上,搖了搖頭,道:“盟主貴為仙神,為何要多管凡間凡人之事?如此豈不自降身份?”
朝星道:“你如今已與我等仙神平起平坐,我瞧得出來,你武功身手已不遜于武降龍,若你愿意,我可以舉薦你登上天庭為官,從此不必為凡俗事操心。”
形骸笑道:“我聽師尊與師公說天庭朝政荒唐,早亂成一鍋粥,還不如在凡間待得自在。更何況盟主不能免俗,豈能強求他人?”
朝星手指輕拂欄桿,他指尖宛如劍鋒,所過之處,星鐵化作塵埃,隨風飛向天邊。他道:“我在玫瑰身上,瞧見了為君者所有的美德:她善良而絕不迂腐,聰慧卻總有分寸,她心態遠比自己的年紀更成熟,面臨絕境也絕不膽怯。我推舉她,支持她,并非因為她是我的女兒,只因孟輕囈遠遠比不上玫瑰,就算當年的圣蓮也未必優于我這孩兒。”
形骸道:“我家祖仙如何,盟主所知不多,又豈能擅自論斷?況且咱們皆無占卜未來的本事,壽命永恒的仙神尚會變心,更何況是人生苦短的凡俗?”
朝星道:“孟家可用之人,多不過是道術士,我若放任不管,風暴教必會將道術士趕盡殺絕。”
形骸答道:“盟主若是不管,我道術士便可放手大干一場,盟主且瞧瞧這風暴教徒下場如何?”
朝星嘆道:“孟輕囈此人神神秘秘,行事邪門,我看她為了爭奪皇位,什么事都做得出來,或許她也與妖界的巨巫勾結也未可知。你覺得咱們萬仙盟是否該查上一查?”
形骸背部離開欄桿,站直了身子,雙手放在身側,臉上已無隨意悠閑的神態,變得冷漠而專注,他道:“若盟主覺得如此,咱們這萬仙盟的盟主或許該換上一換了。”
朝星與形骸對立,高處的風吹向此處,卻又繞開神殿,似在驚懼的逃竄,可仍忍不住逗留觀看。殘陽渲染,兩人的面貌、衣衫皆在鮮紅的血色之中。
朝星忽然道:“或許吧。”
形骸又緩緩靠向立柱。
朝星道:“無論如何,我不許你對玫瑰下手,她對你似十分傾心,若你膽敢利用此節,無論你武功練到何等地步,我非殺你不可。”
形骸笑道:“若你如此想我,如此擔心玫瑰,那你根本不了解她。她若真想爭奪皇位,這男女之情,在她眼中,甚至比不上一粒沙子。”
朝星道:“你說的不錯,當局者迷。凡人的七情六欲,也正從玫瑰身上消退,她才將是真正的女皇,正如當年的圣蓮一樣。”
形骸答道:“我家祖仙卻并未如此,就算是仙神也無法做到無情無欲。”
朝星點了點頭,又道:“孟輕囈來了,她在島上的揚水客棧,似乎正在找你。”
話音剛落,形骸已然不見。朝星搖頭嘆息,也離了陽臺。
忽然間,陽臺的欄桿與立柱悉數化作粉塵,被風一吹,飛往了血云之中,這寬闊的陽臺就此消失,似乎建造宮殿時被人遺漏,壓根不曾存在過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