形骸眼神茫然,回答:“我也...也不知道,我擔心若我回去之后,見到她的笑顏,便再也舍不得離不開了。”
辛瑞道:“不離開就不離開,難道在家陪伴心愛的妻子,不是天經地義之事?”
形骸道:“你不明白,這凡世需要我去拯救,龍蜒需要我去阻止,我在等,等待星知師公再給我指點,告訴我下一步該怎么做。我本不該停留,可接下來我該怎么做?一樁災難接著一樁災難,青陽教似乎無處不在。”
辛瑞本想嘲笑他是個自以為是的笨蛋,告訴他這世道缺了他也未必會怎樣。但當她看見形骸的眼神,陡然驚覺形骸或許并未言過其實——他曾救下過解元,救下過離落國,救下過利歌,救下過骨地長城,他或許還救過許許多多她不知道的人和地方。孟行海雖然在辛瑞面前像個十足的酒鬼、愚笨的傻瓜,可他不是,他遠比外貌表現得偉大許多。
辛瑞道:“星知大師先前告訴你來救利哥哥?”
形骸點頭道:“他堅信徒兒將是拯救乾坤的關鍵。”他頓了頓,道:“在夢境中,我也見到過你。”
辛瑞臉一紅,道:“是么?那定然是個噩夢,你被女尖牙鬼追的走投無路,對不對?”
形骸道:“不,我見到同行的路上有許多同伴,有你,有利歌,或許還有澎魚龍,利百靈,玫瑰....我只見到了背影,但你的背影,我絕不會認錯。大伙兒在一起,將是對抗龍蜒的希望。”
辛瑞低聲道:“同伴?”
形骸道:“同伴,伙伴,朋友,同道,不管怎么說,我需要你,利歌需要你,這世道需要你。”
辛瑞感到心熱了起來,充滿了力氣,充滿了豪情。她原本只是一個自怨自艾、孤苦冷漠的女尖牙鬼,每天只想著如何殺人,如何吃人,再如何耐住殺意,少殺些人,少吃些人,整日受愧疚折磨,被食欲支配,當真是一只凄慘兇惡的女妖。但自從遇上利歌,遇上形骸之后,不知不覺間,她的臉上開始時不時掛著笑意,她感受到了愛,有了值得珍惜的朋友,此時,她又生出了崇高的使命感,依稀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義。
她無需再為生存而擔憂,無需再恐懼自己的天性,她終于有了值得追求的事,哪怕那件事虛無縹緲,艱苦卓絕。
她道:“原來....你一直將我當做...朋友?是因為利歌么?”
形骸脫口說道:“即使沒有利歌,你也是我的朋友,我的戰友,我的親友。遇上危險,你會毫不猶豫地救我,我也會毫不猶豫地救你。”
說到此處,兩人陷入沉默,又不約而同地呸了一聲,同時說道:“好肉麻!”
辛瑞笑道:“那些事你放在心里便行了,何必說出口來?鬧得我遍體惡寒。”
形骸道:“奇怪,我是不是著魔了?方才所言,姑娘不可當真,聽過也就算了。”
辛瑞板著臉道:“是么?我就知道你沒那般好心,你放心好了,就算你嘴上說得怎樣怎樣,我一個字也不會信。”
形骸道:“這就對了,若姑娘遇上危險,你可莫要來救我,我也懶得去救你。”
辛瑞哈哈一笑,道: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她伸了個懶腰,找一舒適之處坐著,閉目養神,就此入睡。她知道無論遇上何等危險,自有形骸守著。他雖說了會放棄她不管,但這人說出的這些話,辛瑞是一個字也不相信的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