形骸搖頭道:“恕難從命。”
烏康居怒道:“你....你當真被她迷住了心?她犯下這許多惡行,殺了這許多人,你都原諒了她?”
形骸嘆道:“夫人,實話實說,我不欠你什么,愿意怎樣就怎樣。況且我已有言在先,只要你們獲救,便饒這女妖不殺,我無意反悔,她殺再多的人,與我有何關系?”
其實在形骸心底,善與惡已無顯著的界限。他生平最敬仰的星知大師,曾經是屠殺靈陽仙的劊子手。他竭力保護的孟輕囈,手上也染滿了鮮血。馬熾烈是形骸的好友,可他生平殺人如麻,瘋狂而嗜血。他見證了秦桑與葉無歸的愛情,為這兩個血族之情而感動。他救過辛瑞,救過慧彼明,甚至在陰間與亡魂活尸和睦相處。什么是善?什么是惡?形骸每一次想要弄明白,卻只不過是再一次認清了自己的無知。
他無權審判善惡,星知不行,天庭不行,三清不行,刑天也不行。神、靈、妖、仙、鬼、人,每一方都有自己的標尺,自己的準則,自己的前因后果,自己的愛恨情仇,從任一方去看待某件事,得到的結論也可能截然不同。
既然無法明辨是非,那倒不如糊里糊涂,只憑自己的喜好肆意妄為。既然他練得是放浪形骸功,那放肆隨性,又有何妨?
烏康居道:“你....你.....”心下悲憤,可見形骸神功絕頂,如何能夠強求?
何翟嬉皮笑臉地走過來,道:“弟妹!咱們畢竟立下了大功,令一場浩劫就此告終。此事值得慶賀,你又何必愁眉苦臉的?”又對形骸道:“伍斧將軍,我有眼不識泰山,先前對你好生失敬,心里好生過意不去。這件事你居功至偉,回去之后,圣宗與宗匠他們,定然重重有賞。我定會將你的功勞,一五一十地向兩位大人述說。”
形骸道:“但桑提國...罷了,眼下就算要查,也無從查起。”
烏康居哼了一聲,眼神中再無半分感激之色。形骸知道她性情剛直,并不在意。
他們將這山寨一把火燒了,踏上歸途,一路上風平浪靜,與先前那寒冷徹骨的情形,實有天壤之別,只是一冷一熱,途中大霧遮住了天地,眾人反而格外小心,與先前迎風冒雪時一般提心吊膽,生怕不慎掉到懸崖深處去。
出了峽谷,隱約見眾猛犸仍等候在外。猛犸神道:“我已感到孩子們的怒氣平息了,多謝你,道術士,從今往后,你若召喚于我,我定會相助。”
形骸道:“能先送我們回白國都城么?”
猛犸神答應一聲,猛犸群將眾人高舉在背,又浩浩蕩蕩地出發。它們對方圓數百里的地形了如指掌,閉目可知,即使路上霜霧濃密,也絕無迷路之虞。
等臨近都城,霧氣變得薄弱,城墻上守衛見到這陣仗,驚得連吹號角。何翟提起高聲道:“是自己人!別慌張!”眾猛犸厭惡城市,不喜人群,將形骸等人放下之后,旋即奔向遠方。
入城之后,何翟道:“伍斧兄,你連日疲勞,鐵打的漢子也吃不消。圣宗已為你安排了舒適的居所,里頭應有盡有,你這就去歇著如何?”拍了拍手,一白光衛士兵走近,何翟指著形骸道:“快領咱們的大恩人去他那豪宅瞧瞧。”
形骸確實已有多日不曾合眼,也感到身心俱疲,道:“那就多謝了。”
他隨著那士兵穿梭大街,果然來到一間豪宅前頭,宅子里明屋亮堂,雪景怡人,庭院中的亭子、石燈、雕塑、花草皆優雅精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