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穆陵卻面露冷笑。就在昨日,雙方言語僵持起來后,楚穆陵就看出了趙翎的心思。實際上,這位趙城守已經在等待接管令的到來,接管令出,所有職責全由密防司承擔,與他趙翎再無干系,成也罷敗也罷,他不求有功但求無過。
巫夢寒看到楚穆陵表情,再回想密防司內的對話,終于明白了過來。他也不禁皺了皺眉,低聲罵道:“趙翎這個老狐貍!”風蘭衣猶自不解,問:“怎么?”少年冷笑道:“這老狐貍心理明白的很,卻裝模作樣想推卸責任,竟把咱們都騙了過去!”風蘭衣這才恍然,偷偷啐了一口,罵道:“著實可恨!”
接管令便插在城守的長案之上,散發著瑩瑩的光。趙翎將印信自匣中取出來,鄭重地放在令牌一旁,表示著蘭琳的權力交接。
巫夢寒第一次和趙翎站得如此之近。這人四十歲上下,身軀甚胖,廣袖袍服上綴滿了赤玉金貝,顯得俗不可耐。他交完印信,冷笑道:“密令已然拜令,多謝楚大人還給趙某留了幾分面子!”
密防司接管全城,發的乃是密令。在這一點,內部曾有過分歧。有些人執意要明令通告,全城戒嚴,只等著兩日后冰罩鞏固完畢,把云水鏡平平安安送走便可。這等心思,倒和那城守趙翎相差無幾,都是求個無功無過的局面。而巫夢寒和風蘭衣卻力排眾議,建言楚穆陵以密令發送,不但要保住云水鏡,還要抓住那條“大魚”。
楚穆陵接受了這個建議。其實,這并不用他們勸,動用了接管令牌,如果只是無功無過的話,將是一個無可推卸的失職。對于楚穆陵而言,并沒有其他選擇。
“慚愧,實在得罪趙大人了。”楚穆陵微微的點了點頭,看著趙翎氣哼哼地一甩袍袖,轉入后面的宅邸。到此,“冰鏡”正式接管了全城。
巫夢寒就站在楚穆陵身后,他目光悠然地看著城守府。此處確實堂皇,地面乃云夢湖底特產的水玉鋪成,潔白似雪,光澤如鏡;大廳中間兩根廊柱也似水玉般潔白,卻非是玉,竟是水獸盲魚的脊椎。盲魚只出自深湖底,體如山岳,卻目不見物,一吸一呼則攪動數里,魚蝦自投入口。盲魚壽命極長,更難捕獲,能用盲魚脊椎做柱,那便是王家氣象,這趙城守似乎有些逾制了……
一絲諷刺的笑容剛剛爬上嘴角,卻聽風蘭衣在耳邊低聲道:“看到了么?”
“什么?”巫夢寒一怔。
“你可看到那個人了?”風蘭衣目光直視著某個方向,皺眉道:“是個高手。”
“當真!”巫夢寒立時警覺起來,他執意動用接管令,也是擔心那“大魚”躲藏于城守府里。他順著風蘭衣的目光看去,卻什么也沒發現。“在那里?”
“朝里面去了。”風蘭衣收回目光,道:“是趙城守的一個護衛,身手決不在我之下。”巫夢寒微感失望,輕輕搖了搖頭。風蘭衣又道:“這你就有所不知了!若是一個三品高手,自然可以隱藏實力,瞞過你我的眼睛。”
“是了!”巫夢寒眼睛一亮,他回身跟一個人耳邊說了些什么,那人略一怔,便點頭去了。
“可是找到什么了?”楚穆陵已將接管令插在城守的那條長案,表示著蘭琳權力的交接。他轉過身,看到了巫夢寒的動作。
巫夢寒點點頭,低聲將風蘭衣的發現說了一遍,楚穆陵的神色逐漸凝重起來。
“我已差人去調閱這府內的卷宗,或許能看出些端倪。”巫夢寒想了想,又道:“若此人當真有什么問題,該當如何?”
“你怕那趙翎從中作梗?”楚穆陵搖頭冷笑道:“到那時候,他唯恐撇不清干系,怎么還會往上面沾染?”
巫夢寒默然不語。經歷了這些事情,他突然發現自己眼光未必通透,別人也未必真的心思不明。少年性情上本有些驕傲自負,自己尚不知曉,此刻終于有所警醒了。
這會兒功夫,相關卷宗和名冊已然取了來,楚穆陵略翻了一下,隨手遞給巫夢寒。巫夢寒看著厚厚一疊卷宗大感頭痛,卻也只得接到手中。
“我們且先回去。”楚穆陵帶頭出了府門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