漸漸顯露出的是夜空下的萬里冰原。寒風卷起漫天飛雪,刮在臉上有如刀割。而奇異的是那夜空之中竟然高懸著一輪銀色的圓月,無星,夜幕深沉如墨色的綢緞。漆黑的天與潔白的地相互映襯,飛雪于暗夜之中翩然而落,這兩種色彩是如此旌旗鮮明地對立,以至于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凜冽與肅殺。
月華如水,飛雪如幕,此情此景是如此的美麗,卻又如此詭異。
這是太學之試的第三關,用以測試學子的“心境”。每一位術師都會在自己初次勘破陰陽時修成一片屬于自己的心境,內中景物皆是內心的體現。若是心境平和溫潤者,那場景便會是一片茂盛春林,或者清溪飛瀑的佳境;若是心境暴虐者,所見便可能是尸橫遍野血流無數的殺伐戰場。心境無所謂好壞,只是術師自身的性格體現。若是這位術師有幸修煉至大成境界,便可以將此“心境”外放,于戰斗和對敵之時都是極大的助益。
而眼前崔濯的心境,顯然是明月飛雪。
“這,這是什么?”
一場大哭之后崔濯大概是把十幾年的情緒都宣泄出來了,現下揉著眼睛,愕然地發現場景已經不是之前的模樣了。眼前的荒原千里冰封萬里雪飄,寒風刺骨,讓他情不自禁地裹緊了衣袍。
外頭現世正是仲春時節,已經不是穿厚重冬衣的時候。崔濯自然也是穿著春衫,雖說不像愛美的小娘子們一樣單薄,但是也絕頂不住這刮骨的寒風。只是不多一會,他已經凍得瑟瑟發抖臉色泛紫,顯然是冷得夠嗆。
“你的心境。”檀上月淡淡地回答。她一身雪白的紗衣仿佛融進了冰雪之中,這使得她看起來就如同夜空中懸掛的那輪明月一樣高不可攀。明明同樣身處寒風之中,檀上月的身體卻像是處于另一片靜止的空間,從發絲到衣角都是紋絲不動。
“你你你你不,不冷嗎?”崔濯幾乎凍得沒法思考了,哆哆嗦嗦地問道。他甚至都沒有追問“心境”是什么,只覺得手腳冰涼四肢僵硬,連腦子都已經不會轉了。
寒風似乎更加猛烈,夾著大片的雪花簌簌而下。檀上月站在冰封的雪地上,仰首看向那輪銀色的圓月:“我有修為在身,可以抵御寒氣。”
“那那那……”崔濯想說那你可不可以幫我也順便抵御一下,卻凍得舌頭僵直,呼吸入肺腑的空氣是徹骨冰寒,胸腔的血脈似乎都已經凍結了。他“那”了半天,也沒能吐出第二個字來,檀上月卻是明白他的意思,搖搖頭:“這片心境的強度會隨著你的忍耐力提高而加強攻擊,如果我幫你抵御……”
“你頂得住用來對付我這個修為的攻擊么?”
崔濯用僅存的智商思考一下這個問題,果斷地搖搖頭。這短短幾句話的工夫寒風又是強烈了好幾個等級,他吸溜著凍出來的鼻涕,問檀上月要怎么辦。
“穿過這片冰原,盡頭便是出口。”檀上月答道。
當崔濯在冰天雪地里苦苦掙扎的時候,他的幾位同伴也好不到哪里去。殷還羽行走在烈焰繚繞的城池中,天火咆哮,仿佛能夠焚盡一切;祝絲絳則是拼了老命地狂奔,她的身后是一片青蔥草地,但那原本嬌嫩可愛的綠草卻是發瘋般生長,成千上萬的細長草葉呼嘯著向她纏繞過來,看起來只要跑慢一步,就有萬劫不復的危險。而最慘的還要屬微生霜,她腳踏在萬頃碧波之上,眼前鋪天蓋地的蓮葉都被波濤絞碎,而那無垠的海浪則仿佛被無形的巨手從海床上掀起,鋪天蓋地地向著她轟然墜落。
那名為阿甲的巨漢似是思索了一番,甕聲甕氣地答道:“回主人,有八百三十七人。”
“六次以上的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