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上能夠心境完全相同的術師非常少,檀上月也挺納罕。在修行的后期她已經完全可以在戰斗時將心境外放,作為自己的“劍境”。而這劍境的效果是如何?毫不夸張地說,從檀上月修成劍境的那日始,踏進它的不論是正還是邪,是人是鬼是妖怪,就從來沒有能活著出來的。
哪怕尸身完整的都沒有。
而若是像現在這樣,只是溫度極寒,難道要把敵人全都凍死嗎?
冰原之上,積雪并不厚實,而是全都被凍結成了厚重的堅冰。冰面滑溜,想要在其上行走非常困難,幾乎是三步一滑,一不小心就會跌倒。崔濯好幾次都摔倒了,又掙扎著爬起,繼續艱難地前行著。寂靜的冰原,唯有寒風呼嘯著來去,觸目皆是一片冰雪的白。崔濯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……覺得自己走著走著便凝固成一座冰雕,然后永遠地停留在這里。
“阿檀,”為了給自己分散注意力,也是為了讓自己不至于凍死在這個冰原上,崔濯試圖和旁邊的檀上月搭話,“你以前修行的時候,也經歷過這個么?”
好在檀上月的修為使得她五感都過于常人,崔濯的聲音即使淹沒在呼嘯的風聲中,她也依舊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來:“沒有。”
“啊?”崔濯因為吃驚,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,然后就被風雪中的寒意刺入肺腑,不由嗆得一陣咳嗽。
“望日劍宗的篩選方式與太學不同。”檀上月難得地有耐心,一邊和崔濯并肩走在漫天刀割般的風雪中,聲音依然是那樣淡淡的,卻清晰可聞,“望日峰前有一座劍山,山間的一草一木、乃至于一粒沙一塊石都為千刀萬刃所鑄,鋒銳無匹。想要進入望日劍宗的弟子不可飛行,必須自己翻過劍山,才能拜入門下。”
崔濯不由再次倒抽一口冷氣。
“你……是如何通過的?”他小心地問。
刀刃構成的道路,該如何置足?
“我劈開了山。”檀上月平靜道。
崔濯的呼吸一窒。剛剛的一瞬間其實他想到了很多種可能,比如以神通凝起寒冰覆蓋刀劍制成冰徑,比如以烈焰融化金屬,待冷卻后通過……卻唯獨沒想到她竟然用的是如此簡單粗暴的方法,好聽點叫一力降十會,難聽點就叫殺豬的。他側過頭去看旁邊那個身形單薄的女子,她的神色冷淡,即使在鋪天蓋地的風雪中也是腰背筆直,如同劍鋒一般剛烈到寧折不彎:“我不會其它任何術法,我所修習的唯有劍道一途。劍心剛勇,一往無前,擋路的,斬斷就好了。”
她的話語之中輕描淡寫,崔濯卻是心神激蕩。那得是何等剛猛凌厲的劍術,竟能將山河都破碎。他只恨自己晚生了三百年,沒能親眼瞧見那開山的一劍風華。怪不得望日劍宗的宗主親自要收檀上月為入室弟子,那時的她才多大?十五歲?十六歲?
白衣劍仙,名不虛傳。
“你也別想得太過了,”檀上月潑冷水,“那劍山雖名為山,其實也不過是望日峰歷代鑄劍的廢料堆積而成,并非什么巍峨高峰,丘陵而已。”
她的話音未落,只見崔濯腳下一軟,撲倒在地。檀上月也并不慌張,畢竟冰原地滑,崔濯這一路行來路沒走多遠,跤倒是不少摔。可是這次左等右等不見他爬起,檀上月不得不揪住他的衣領,把崔濯整個翻過來。卻見他雙目緊閉,嘴唇青紫,不由得呆了一呆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