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在高東源的府邸里轉了一圈,來的也不巧,剛好高東源去城墻上值夜了。
“這倒是個好將軍,這樣的天氣,還不畏艱辛的,知道與戰士們一起同甘共苦!”張殘贊了一句,聶禁也深以為然:“當然!一腔熱血的戰士,都要比那些君子遠庖廚的酸儒要好的多!”
聶禁素來不喜那些自作清高,凡事卻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,總認為他們好高騖遠,眼高手低,最是沒用。
其實所學不同,所用不同,自然所負責的也有偏次。
武將總認為文人誤國,文人總不屑武將粗鄙,從流傳千古的“將相和”之中,就能看出文與武之間的對立。
不過,雖然深知這個道理的張殘,卻沒有勸聶禁對待問題不要一概而論,因為那樣未免有失偏頗。
原因很簡單,張殘也看他們不慣。
“嗯,都是一群張其謬義演其妖法,滿嘴仁義道德的膽小鬼。”張殘也補了一句。
這次被打臉的,就不只是張殘了。
因為他們在城墻上,偷聽到了一個士兵的抱怨:“咱們這些小蝦米小螃蟹,也就剩下喝西北風的苦命了!還是高將軍好,來這邊大搖大擺的轉一圈,嘴里問候幾聲兄弟們辛苦了,話音未落,就已經急急忙忙的跑去回春堂鉆姑娘家的香暖被窩了!”
“噓!別說了!被人聽到了,少不得你要挨上幾大板子!”
“你他奶奶的,又不是不知道我想說什么,干嘛不在老子第一句話還沒說完的時候就制止?”
“嘿,我只是自己不敢抱怨,就借你的嘴說出來唄!”
他們接下來的抱怨,躲在角落里的聶禁和張殘,已經沒有心情聽下去了。
剛才還夸贊高東源如此天氣,還“不畏艱辛”,與戰士們“同甘共苦”,原來,這家伙其實也深諳高官們的優良作風,那就是自己享受,管他娘的手下人的死活。
倆人好久好久都沒說話,還是張殘的心理素質過硬,或者說臉皮夠厚:“今天天氣不錯。”
“嗯,不錯,不錯。”
隨后這件事就此揭過,倆人灰頭土腦的就跑了出來。
“回春堂?”
“走著走著!”
一邊走,張殘還一邊古怪地說:“到底是地域不同,這回春堂的名字,倒更像是一家藥店。”
聶禁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:“嗯嗯,這高東源一定是幫手下去抓草藥去了。”
張殘不禁笑罵:“得了吧!這時候還嘴硬,承認又能怎么樣?文人武人,都有硬骨氣的英雄,也都有夾著尾巴的軟蛋。”
聶禁打了個哈哈,旋即又有些不解地說:“其實我一直想不明白!比如說尤其在國破家亡的時候,為什么被銘記在史書上的,只能是吟了一句慷慨激昂詩句的文人,卻不是千千萬萬戰死沙場,拼勁最后一絲力氣,流盡最后一滴熱血的戰士?他們用生命譜寫出來的悲壯,難道動人之處,真的比不過朗朗上口的之乎者也?”
張殘思索了良久,慨然長嘆道:“很有可能是因為犧牲,本就是戰士的宿命。而那些展現出傲骨的文人,客串了一番不屬于他們的本職,便更加引人動容,也因此更加值得人們歌功戴德吧。”
最后張殘聳了聳肩:“也別打抱不平了,看開了就是,也沒什么公平不公平的,分工不同罷了。哈,或許唯一不公平的,就是文人習武,就是文武雙全的才人。而武人習文,卻多半會被同胞的戰友給痛打一頓。因為誰也不想自己并肩的戰友,玩毛筆更好過玩刀子。”
回春堂的大門前,張殘望著里頭的燈火通明,笑著說:“這或許是唯一能讓人在嚴寒之中,還能看到一點溫度的地方了。你看這絡繹不絕的往來之人,熱情從不因鵝毛之雪而減少半分。”
隨后張殘摟著聶禁的肩膀,興致勃勃地說:“都說最能代表一座城池的文化素養的地方,就是鼎盛的青樓和火爆的賭場了!因為這里是唯一能看到達官貴人和販夫走卒,全都同處一室的地方。”
聶禁嘿了一聲,然后拿下巴揚了揚:“那邊小巷里,手斷腿折已經凍得半死的青年,該怎么解釋?想來,一定是言語之間得罪了某個權貴,便被痛打一番,又被扔到深巷的雪地上等死了。所以,同處一室,哪怕同坐一席,也絕不代表著兩個階層的人,就屬于同一個世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