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了自己的房間,躺在床上的時候,竟然已經是淚流滿面了。
何時睡著的,我自己不大清楚,但是,現在我醒了,而且因為哭的緣故,太陽穴處一跳一跳的疼,一坐起身來天旋地轉,有一種惡心欲吐的感覺。
“公主,你醒了么?”門被敲響了,是琳兒的聲音。
“嗯!”下了床應了一聲,我走進了浴室,“你先去把店開了吧,我一會兒就來!”
門外沒了聲音,只有腳步聲越走越遠,看來她去開店了。
洗了個澡,換了一身棉布的衣服,我就走了出來,卻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榻上正在喝茶的女人——
一襲干練的職業裝,高高束起的利落馬尾,氣息深厚,一雙修長白晳的手,時不時的會扶一扶小巧鼻梁上的眼鏡。
雖然這張臉于我來說是陌生的,只不過,再怎么改變容貌那眼神終是變不了的,所以,我一眼便認出是故人來了。
“故人到訪,怎么就不提前吱一聲,好叫我有個準備!”坐到她身邊,我無奈的添了杯茶,“也虧得今天備下這玫瑰茄,要不然,只能讓你喝白開水了!”說完,我掩住了嘴巴笑了笑。
“女媧娘娘好眼力,我都換了這般模樣,你竟還認得出!”榻上美人調整了坐姿,面向我露出了迷人又燦爛的笑容,“這琳兒姑娘,可是沒看出來呢!”
被這么一說,琳兒一下子羞紅了小臉,扁著小嘴兒嘟噥著:“那,誰叫鈴蘭姐要換樣子,還越換越美了!”
她叫鈴蘭,我認識她的時候,還是一千五百前,那個時候,她還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,亦或者以為自己是個普通人而已。
那時,正值東漢末年,洛陽城被損毀得滿目瘡痍,我便攜了琳兒,把店鋪遷到了山陽縣,就是現在的河南省輝縣西北一帶,也正是在那里,才有幸結識了鈴蘭。
找到門面落了腳,我的琴樂聲囂便又重打鑼鼓另開張了。盡管這個時代動蕩不安,但總還是會有些文人雅士,三不五的來光顧,日子總還算不會無聊。
這山陽縣雖然不大,卻也很是出名的!
倒并不是因為其懷抱著秀美山川,亦或者內藏著名勝古跡,而是這里住著那傳說中的“竹林七賢”——嵇康、劉伶、阮籍、山濤、向秀、王戎還有阮咸!
提及這七個人,便不得不說這個年代的混亂,國家山河破碎如鏡般分裂著,政治自不用說更是一團混亂。百姓們的生活,卻相對有著另一番景象,文人墨客層出不窮,雖是人心惶惶,卻也自由自在。
店子才開起來的不久,竟不知怎的,被好些人誤會成了酒館,弄得琳兒天天要解釋不知道多少次。許是那酒鬼劉伶,終日拉著他的好友,泡在我店里討要酒吃,才鬧得這樣的誤會。
這不,他現下里,正和那嵇康大眼瞪著小眼,活像對兒就要掐起來的烏眼雞,就差后脖頸上沒有倒豎起羽毛來了。
說起他們倆人,我就不禁莞爾而笑——
那嵇康本是個官拜散大夫的仕途之人,卻偏偏政見與朝野不合,罷了官職來到這窮鄉僻壤,整天丁丁當當的打起鐵來,有人喜歡便贈予了去,也不收銀子,所以常常弄得捉襟見肘;而那劉伶,自不用說,分明就是一個嗜酒如命的酒鬼,這里的人沒有一個不知道的,他常常光著身子在家中飲酒,若是被旁的人看了去,不但不知羞,反而還要振振有詞的奚落別人幾句。
琳兒常常會罵他們不應當叫什么“竹林七賢”,而是應該叫“竹林七大閑人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