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三通扒開已經二尺來深的雪,在雪里面找到了殘碎的肢體,猙獰的面孔,破碎的衣衫,卻一直找不到楚河,找不到那一張極美的臉。
他已經沒有耐心了,一個百歲的老人怒了,徹底的怒了,他在嘶吼,在咆哮:“找呀,快給我找呀。”
可沒有人因為他的咆哮而心情低落,而是更加努力的去找,但白雪茫茫,又能到哪里去找?高臺上那慕容雪寒還在做法,他只要站在高臺之上,雪就一直的下,不聽的下。
夜風并不比付三通好多少,他也是一夜沒有合眼,也在不停的翻著地面上的雪,他的指甲已經滲出了血,血印在雪地上,如梅花一般,星星點點的很是好看。但他顧不得疼,顧不上痛,只顧得上不停的翻找著這片土地。
在信城,他和楚河有過一戰,而且還算得上是慘烈的一戰,那一戰,他差點就把手中的劍刺入了楚河的身體,楚河的劍也差點割破了他的喉嚨。
但任由自己如何努力,卻抵不過楚河送給信城的五千石糧食,這五千石糧食要了高旁將軍的命,要了他的信城,要了他近十年的光輝,他恨楚河,恨她一個女人怎么就能把自己的國主的心思摸得這么透。
可到了夜慕門,收編他們的卻是楚河,確實他恨的這個女人,這個雖然美麗,但心思卻歹毒的女人,可隨著一路行軍,他卻不在那么恨她了,甚至覺得她有點高不可攀。
她睿智,機敏,她顧及每一個將士和士兵的心情,照顧每一個人的生活,她雖然是一軍之帥,卻像是一個保姆一般,一路之上她和所有的士兵打過招呼,她能清楚的交出這兩萬余人的名字,而且是每個人。
她在所有的士兵吃飽喝足之后才吃一口殘羹剩飯,她把自己所學到的一切功法交給這些人,只是這些功法不是每個人都能學會的,但她確是全心全意的去教導,她沒有架子,沒有做派,只有一天到晚溫和的臉。
但在這個地方那一戰夜風卻發現自己錯了,自己大錯特錯,這不是一張溫和的臉,而是一張只對自己人溫和的臉,她和慕容雪寒一戰的時候流露的是兇悍,和那些敵人廝殺的時候流露的卻是兇殘。
她的劍刺在別人的身體里面,她的眼中沒有一絲感情,哪怕是一丁點都沒有,這種眼神是什么人才有的,夜風不知道,但他知道能有這種眼神的人絕對不簡單,只有經歷了生死,經歷了絕望,看慣了死亡才會有的眼神。
她不大,二十多一點,但就這二十出頭的姑娘,柳含煙敬重她,付三通敬重她,段浪敬重她,周墨敬重她,唐飛魚敬重她,白喻孤敬重她,連自己的父親夜無疆也敬重她,這不是做作的虛偽的敬重而是發自內心的敬重。
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,為什么能得到這么多人的敬重,這是不簡單的,是絕對不簡單的事情,夜風和她相處不久,但就在昨夜,那個風雪交加的夜,他認識了一個新的楚河。
作為一軍之帥她或許不合格,但作為這些人的首領,她做的非常非常的好,她毫無顧忌的拿著那把紅色的劍,在雪夜當中如黑暗中的火炬一般,她殺的是敵人,卻保護的是自己的兄弟,以及這里歸順與她的每一個人。
她有傷,卻不顧養傷,知道敵人來偷營,她是毫不猶豫的就沖了出去,在所有人的最前面,是一個在這里修為不是最高,戰力不是最強,甚至身體都不是最好的一個姑娘。
夜風噙著淚,扒開面前的雪,雖然雪巨大,但在雪地上卻留下一條條白色的線,這線是他們扒開過的地方,那些夜慕門的人猶如在做一個儀式,一個奇怪的儀式,他們所有人顧不得風雪交加,都這樣向前匍匐著往前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