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闕把電話按掉,拿起刀叉,切開碟子里六成熟的牛排,表面已經是熟了的樣子,里面卻還是嫩紅,搭配著松露,口感是鮮美又獨特,香味盈滿口腔,再喝一口酒,他愜意得微微地嘆一口氣。
他的對面沒有女伴,桌子是小圓桌,品牛排也只他一人,他在窗邊俯瞰半個江城,跟自己的影子對飲。
“病總要慢慢治,病情總是要反復,怎么可能好得這么快呢?但是,按時吃藥,病總會好的,不是么?”
他對著玻璃上那影影綽綽的鏡像,喃喃地說著旁人聽著見也聽不懂的話。
湯芫時不時會看看鍋里的湯和肉,她看著排骨和豬肉慢慢由嫩紅變至淺灰,湯面由平靜到咕嚕咕嚕冒泡,看著肉和骨都疲湯汁慢慢著色,香味從鍋蓋頂上的小孔沖出來,香了整間病房,把消毒水味蓋得一絲不剩。
病床上的男人眼睛這才亮起來,看了看自己的妻子,那神情,和他妻子說起吉隆坡那間店的神情一樣,帶著幸福的痕跡。
病人還是不宜吃得太辣,湯芫還是準備剁碎的蒜米和調制過的醬油,還有香油和辣椒圈,小碟子裝好一字排開,讓白惠心和她丈夫可以隨意搭配。
她沒往肉骨茶里加香菇,菌菇是香,但是也容易奪味。
美食是越簡單越忠于原味就越好吃。
人,也是越簡單,越快樂。
肉香濃香,喝一口,仿佛全身充滿元氣。
醇厚的香味讓許先生不由自主地直起腰來,筷子一夾,燉得爛熟的肉就離開了骨頭,吃進嘴里,豐滿的汁水從肉里被吸出,香氣跟著涌上鼻間。
肉帶點肥,油水把瘦肉浸潤飽滿,肉質不柴,軟綿不爛,肉感十足的肋排在口腔里活了過來。
肋排不少,但是白惠心和許先生兩人邊說笑邊吃,竟然也把這一小鍋吃個精光,吃完肉還意猶未盡地吸幾口骨頭,送兩口湯,有滋有味。
湯芫早在做好肉骨茶的時候就離開了病房,她來醫院之前接到莊時澤的信息,問她在哪里。
她只說了在附屬醫院,離開病房,在醫院的大門口看到門邊那個緊張地盯著每個出入的人的少年,心里不覺柔軟下來。
今天的事情特別多,她似乎是繃了一天的力氣,現在才放松。
她走過去,聲音放柔:“你怎么來了?”
莊時澤看到湯芫,這才松了一口氣,說:“就想著快點兒見到你。”
這么一句話,差點兒把湯芫的眼圈給說紅了,她忍著,問:“你沒事吧?”
莊時澤笑得像個孩子:“我沒事!我舅他們開始著手反擊了,我的錢也回來了。”
這是黃金市場的好處,現買現賣,一秒定生死,一秒天堂,一秒地獄。
幸好,幸運之神還是站在他這邊的。
湯芫不追問,露出今天第一個真正的,放心的,大大的笑容——
“汪琪做了小龍蝦,走吧!回我那兒吃個痛快!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