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后,大明宮正式為太皇太后沈氏發喪,天子親上謚號“睿真皇后”。
與此同時,甄羅法師也決定久居長安,在此終老。李純拗不過她,只得派人重新翻修了清修苑,安頓她住下,也方便自己時常出宮探望。
元和二年的十月,就在這一片動蕩之中悄然度過。李锜的造反、皇太后壽宴的取消、睿真皇后的發喪只引起了一時的關注,倒不如安國寺閉寺整頓的消息惹人猜疑。
立國百余年的大唐王朝早已練就了一顆強悍的心臟,而長安百姓也漸漸變得麻木,抑或見怪不怪了。除卻“安史之亂”和“涇原兵變”中天子兩次棄守長安,便再也沒有什么消息能讓他們惶恐不安。
日子如流水般度過,一切都看似平靜無波,長安城里繁華如舊。直至十月的最后一日,長公主府來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彼時西嶺月兄妹正在玩雙陸,還拉著蕭憶為他們點籌,聽到鄭婉娘登門的消息,蕭憶主動留下收拾棋盤,其余二人則去了外廳見客。
若非鄭婉娘登門拜訪,西嶺月險些忘了還有她這個人。畢竟這兩個月里發生了太多事,而鄭婉娘一直默默地寄居在福王府,一切風波似乎都與她無關,安靜得如同不存在。
兩個月不見,她瘦了些許,臉色憔悴,一副愁云慘霧的模樣。西嶺月一見之下大為驚心,開口就問:“婉娘,是不是王爺出事了?”
自從李成軒的禁足令被撤銷之后,西嶺月就再也沒有見過他,郭仲霆也沒有。長公主巧妙地避開一切能見面的機會,不想給天子留下任何猜疑的把柄。
只聽白居易說,在李锜造反之后,圣上曾兩次召李成軒秘密入宮,商討應對鎮海的策略。畢竟李成軒曾在鎮海潛伏、查探過,對整個鎮海的局勢乃至李锜排兵布陣的實力較為了解。
聽到這個消息時,西嶺月甚至感到慶幸,慶幸李锜選了這樣一個時機起兵造反,給了天子一個臺階下,也給了李成軒重生的機會。
見西嶺月誤會自己的來意,鄭婉娘連忙回道:“不,縣主誤會了,王爺他最近很好,是婉兒……婉兒自己有事求助于您和郡公。”
鄭婉娘像是有些難以啟齒。西嶺月與郭仲霆對看一眼,前者問道:“婉娘,咱們相識一場,你又是王爺的恩人,有話直說就是。”
豈料鄭婉娘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迅速朝他們兄妹磕了個響頭:“婉兒請郡公、縣主做主,把婉兒送進宮里去。”
“進宮?”西嶺月大感詫異,“你進宮要做什么?”
鄭婉娘垂下眼簾,簌簌落下幾滴眼淚:“兩位也知道,婉兒曾被李锜強行納為妾室……如今他起兵造反,無論勝敗,他府中的女眷皆要充入掖庭為奴,婉兒擔心……”
“這有什么可擔心的,你早已被李锜送給王爺了啊。”郭仲霆出言安撫,“你在福王府的生活不會有人打擾,更不會有人把你送到掖庭去。”
鄭婉娘搖了搖頭:“郡公誤會婉兒的意思了。婉兒雖是無知婦人,卻也從王爺身上看出些端倪……王爺一定是惹圣上動怒了……倘若圣上再得知他收了李锜的妾室,只怕會……”
鄭婉娘沒有說下去,但西嶺月已然聽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