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宮婢說得極其委婉,杜秋娘還有什么不明白的,似是受了打擊一般落下淚來:“我原還以為圣上是欣賞我的才氣……沒想到,他竟是拿我當個替身!”
“身”字出口的同時,鄭婉娘猛然捂上她的嘴,亟亟提醒:“這種話您怎么敢說出來,也不怕惹怒了圣上。”
杜秋娘拽開她的手,一個趔趄跌坐在席面上,臉上淌著淚水:“我的命怎么這么苦?從前是被李锜糟蹋……如今承了圣寵,又只能做個替身,還要被郭貴妃刁難……我……”
鄭婉娘見她哭得岔了氣,忙出言勸慰:“替身又怎么了,當務之急是要懷上子嗣,您明白嗎?”
杜秋娘是李锜府上的家養奴婢,見識有限,人也單純,此刻聽到鄭婉娘肯替她出主意,忙擦掉眼淚仰頭問道:“只要懷上子嗣,日子就好過了嗎?”
鄭婉娘見她一派天真之色,便指點她:“昨日您在含象殿受罰時,可看到隨圣上一起來的女子?”
杜秋娘回憶片刻,點頭:“看到了,不就是西川縣主?在鎮海我還見過她。”鄭婉娘欲言又止,示意她將殿內的宮人屏退,才繼續道:“你可知西川縣主此次進宮來,便是為了重新調查紀美人失足墜樓一案,而郭貴妃就是最大的嫌疑人。”
杜秋娘聽得雙眸大睜,直感到不可思議:“貴妃她……她……”
鄭婉娘示意她噤聲:“您想想,圣上如今要重查此案,可見是對紀美人舊情未了。您長得像她,這是您的優勢啊,您應該抓住機會早早懷上子嗣,讓圣上給您個名分,如此才是長久之計,明白了嗎?”
聽了這一席話,杜秋娘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緊緊拽住鄭婉娘的衣袖:“我明白了!婉姐姐,我把你要過來吧!有你在我身邊出主意,我心里會踏實許多。”
鄭婉娘故作躊躇,為難地道:“您才剛進宮,不要因此與貴妃起沖突,以后有合適的機會再說不遲。”
事到如今也唯有如此了,杜秋娘默默點頭,不舍地目送鄭婉娘離開麗正殿……
當日晚,杜秋娘與天子在麗正殿大吵一架,宮人們都聽到她斷斷續續說出“替身”“西川縣主”“查案”等字眼。
至此,西川縣主入宮重查紀美人一案被坐實,宮內傳言紛紛。
而西嶺月對這一切充耳不聞,反而于空置的承慶殿內設立桌案,召喚含象殿、浴堂殿、溫室殿、麗正殿在內所有宮人來此,言明是要測字。
臘月十五,四殿宮人領命前來,將承慶殿的庭院全部擠滿,足有百余人。眾人事先都得了主子示下,紛紛謹言慎行,偌大的庭院里鴉雀無聲。
秦瑟站在殿外,依據名簿挨個傳喚,每次只點四名宮人進殿測字。最初的四人進去之后,只見殿內依次排開四張桌案,其上放著筆墨紙硯等物,而主位上趺坐著兩名中年文士,是如今圣眷正隆的中書舍人裴垍和翰林學士白居易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