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理來說,一般的烈酒對于修士而言影響甚微,但手中的這壺酒卻頗為不同。
連城雖然喝得不多,卻也覺得有幾分飄飄然了。
夏夜涼風下,這種微醺的感覺特別美好,讓人放下了防備和顧慮。
所以原本有些覺得冒昧的話,眼下也可以不假思索的問出口了:“慕姑娘看上去年齡不大,應該還有機會侍奉雙親膝下吧?”
“確實不大,”慕兮顏點了點頭,悵然說道,“可惜的是,子欲養而親不在。”
“十年前的一場意外奪去了我父母的性命,待我下山探親時,唯一能做的,便是在他們墳前上一炷香了。”
“聽村里有些遺留的老人們說,我父母雙雙病逝前,嘴里一直還在呼喚著我的乳名,可是一直等到他們闔眼,也終究沒能見到我最后一面。”
說這些話時,慕兮顏神色平靜,可語氣中的自責和哀怨卻讓人心悸。
二師兄一個激靈,酒醒了幾分,滿含歉意的說道:“對不起,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沒事,”慕兮顏搖了搖頭,輕聲說道,“畢竟事情已經過去許多年了。”
她抽了抽鼻子,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:“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突然有了這么多感觸。”
慕姑娘抬起頭來,雙眼還有些泛紅,她看著連城笑道:“別總是說我了,也談談你的事吧。”
“我?”二師兄還沒有從之前父母親情的話題中脫離出來,下意識的回道,“我沒什么好說的,無論如何你和父母還一起生活過幾年,而我卻永遠不可能有你那份體驗,因為我連父母都沒有……”
換做平時,父母是二師兄絕不愿提起的一個話題。
可在今夜,或是酒精催人吐露心聲,或許是慕姑娘袒露心懷在前,二師兄放下了戒備,自然而然的順著慕姑娘的話接了下去。
“你說笑了,生而為人怎么可能沒有父母呢?”慕姑娘不信道。
“或許有生我的父母,卻沒有養我的父母,”二師兄冷然道,“我從小便是由師父撫養長大的,聽我師父說,當時他在路邊撿到我時,我才僅僅一個月大。”
酒精刺激下,一向平和的二師兄話語中也流露出了幾分深深地恨意:“只有一個月大還不曉事的嬰兒,自然不會對所謂的父母有任何印象,不過就算我當時有了記憶,也不愿在腦子里留下關于他們的任何印象!”
連城的情緒愈發激動起來,他狠狠的喝了一大口酒,不顧自己被嗆得難受的說道:“當他們能狠心將一個一個月大的嬰兒拋在路邊,絲毫不在乎其生死的那一刻起,他們就已經沒了任何做父母的資格!”
慕兮顏沒有立刻接話,她等著連城又悶悶的喝了幾口酒,情緒漸漸平靜下來后,這才輕聲問道:“這些都是你師父告訴你的吧,你有沒有想過,其實是你師父在騙你呢?”
連城紅著眼睛,不假思索的反駁道:“怎么可能,師父他干嘛要騙我?”
慕兮顏立刻閉緊了嘴巴,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有些操之過急了。
數十年的撫育之恩,溫掌門雖然名義上只是師父,但在連城心中的地位卻絕對比父母還要高。
自己與其交淺言深,這樣試探的話語難免有離間他們師徒之情的意思,實屬不智。
“你別介意,”慕兮顏勉強笑了笑說道,“我也就隨口一說罷了。”
她頓了頓,繼續努力道:“不過,你有沒有從另一個方面想過,或許你父母并不是故意要拋棄你,只不過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呢?”
“苦衷?”連城一愣,下意識的問道,“能有什么苦衷?”
“我不知道,”慕兮顏搖了搖頭說道,“畢竟當年的事除了你師父誰也不清楚。”
“不過就憑你師父話里給出的信息,也能推斷出一點東西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連城追問道,語言中有他自己也沒察覺道的緊張。
“首先,你師父說撿到你時已經有一個月大了是吧?若你父母真的成心要拋棄你怎么不是生下來就把你扔掉呢,干嘛還要養上一個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