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乎在東海守倒在地上的同一時間,莊赦的血液莫名地燥熱起來,他本以為自己的血液又一次腐朽了。但是仔細一感覺,卻發現不一樣,他身體中流淌著一種無形的憤怒,這種憤怒讓他呼吸沉重起來,他感覺到了,海里有什么東西在召喚著他。
他的喉嚨蠕動起來,發出了一種他自己聽著都覺得惡心的囁嚅聲,像是痰塊伴著血漿在其中涌動一般。而他的舌頭莫名地不受控制起來,連續不斷地發出了彈舌音,最終,終于變成了他自己也能夠理解的語言,而嗓音也變得低沉而沙啞“心血來潮所生的門衛,誰給你的膽氣,阻止真實的眷屬。”
莊赦的雙眼瞪了起來,他知道那聲音,那話語,并不是他的話語。
是血液驅動著他的聲音,而同樣也是他的血液,驅動著他的身體,向前走著,他的身體幾乎不受控制般地蹲在那倒在地上的老人身前,他的右眼,那螭晵所給予的右眼中,如同皂角汁滴入了一般,瘋狂地涌出著淚水,那淚水滴在老人身上,老人的身體在接觸到了淚水的同時,呈現出了一種石頭一般的質感。
老人想要掙扎,但是卻發現全身上下的關節都仿佛被凍住了一般,根本動彈不得。而莊赦則站起身,搖搖晃晃地朝著鎮子更里面走去。
長發霞衣女看了眼地上的老人,冷哼一聲,跟上了莊赦的腳步,而更后面的盤發霞衣女,則從不知哪里摸出了一根麻繩,將東海守綁在地上,隨后拖著那個女廠衛也跟了上去。
三人走到了那巨大的沉船邊,莊赦的身體依舊難以控制,他幾乎沒有絲毫隱匿身形的意思,就這樣徑直走進了那個破船之中,穿過了破船幽黑的空間。閃耀著的太陽出現在那巨大的村子之上,而背光的屋頂上,則出現了無數黑色的身影。
過了一會兒,他才算能夠看清,屋頂上的那些身影,是披著破布的怪人,而旁邊兩側的塘子中,無數鮫人也都露出了腦袋,盯著莊赦。
而就在這時,村子里面,兩個壯碩的鱗皮人從身后走出,他們手中推著一個人,一個比前面的東海守更加不完整的“人”。
他身上剩下的完整的部分,只有腦袋而已,上身已經爛到了露出肋骨,右臂不知被誰切斷,而左臂也爛成了掛著血肉的骨頭。但是那個腦袋,那個腦袋的主人,莊赦知道是誰。
“孫。。。孫盤!”
那個腦袋,雖然也已經少了一顆眼球,鼻子也沒了半邊,而臉上的皮膚也都變成了鱗片,但是卻能看出,的確是孫盤的腦袋。
他微微張開嘴,開口道“莊大人。。。請隨我來吧,”孫盤身后的兩人推著他的輪椅,轉身,朝身后行去,而莊赦則跟著他走了過去。
“孫盤。。。你原來。。。沒死?”
“死?墜入這片海的結果并不是死,”孫盤低聲道“我并沒有像您一樣得到眷顧或是青睞,我的命運是,在這片海中成為君主的仆從,我的身軀比起這里的所有人都更加殘破,但是同時,我也比所有人,這里的所有人都更加幸運。”
“我得以一睹神明的真容。”
孫盤剛說完這句話,平靜的朝陽下的大海,如同被什么巨力劈開的藍色寶石一般,海中兩個山岳般的巨大身軀緩緩升起。
那身軀,就像莊赦夢中見過的,那表面滿是焦炭的怪物一般,但是顏色,卻是五彩斑斕的。十數丈高的身軀,鯨皮一般的灰白色的身軀和巨大觸腕,黑綠色的一簇簇藤壺般的頭頂,他的腦袋,是由無數紅粉色的軟管構成的,而其中的七八個軟管上,則生著群青色的,寶石一般的眼睛。
莊赦看到那兩個巨大的身軀,無窮量的過去就這樣順著他那只來自神明的右眼涌入他的腦中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