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了,看到了戰爭。
海邊漂浮的巨樹之下,是無數披著各色外褂“蜂”還有莊赦叫不出名字的靄蕈眷屬,她們和那身高丈余的“劍叟”們對峙著,而海中則生出了一座座山岳一般的怪物。
而就在下一個瞬間,莊赦下一個眨眼的瞬間,那些“劍叟”們,劍叟身邊那同樣丈余長,但是卻是四足著地,如同惡犬一般的怪物也都紛紛朝“蜂”們沖了過去。
蜂們露出了刀刃,而蜂之間身披霞衣的無數霞衣女,也都紛紛朝前沖去。那些“蜂”幾乎一瞬就被砸成了碎肉,而霞衣女們,在那“蜂群”中的七八位霞衣女們,竟然和百余名“劍叟”戰得不分高下。
鐵錘、戰斧、火球、雷電,還有幾乎他能夠想到的所有武器,出現在軍陣之中,而海中沖出的巨獸,則用龐大的觸腕掃除著那些站立著的劍叟們。
眾神的眷屬就這樣戰斗著,戰場變成了黑紅色,海中,那些孱弱的鱗皮人也都拿著融化的淚石所鑄的刀槍走了出來,加入了戰場之中。
而莊赦在此刻,察覺到了,察覺到了那自身后傳來的,焚燒藥草的氣味。
白色朝著大海涌來,人面蟲所成的白色,就這樣如流淌在地上的潮水一般,吞噬著一切路上所觸及的生靈,就這樣朝這邊涌來,而就在這時,他聽到了,聽到了火石之間彼此碰撞的聲音。
焚盡一切的烈火,順著那白潮,朝大海涌來。
幻覺,消失了。
他面前又一次變成了那升起的太陽,秋日并非疲軟的日光灼燒著大海。此時此刻,他仿佛看到了太陽的真容,并非純粹的金色或是紅色,而是混雜著血的黑紅色一般的火球。
孫盤微微轉過腦袋,用那只獨眼看著他,開口道“莊大人。。。你依然是君上的眷屬。。。比起君主,月與日仍有距離。。。”
那兩個鱗皮人將孫盤的椅子轉了過來,孫盤艱難地從椅子上爬下來,匍匐在莊赦的面前“但是月亮,對我們這等卑微的螢火來說,同樣耀眼,”他掙扎著,給莊赦讓出了道路“請您向前,請您前進。去大海中,去我們的故鄉中,獲取神明,獲取君主的意旨。”
莊赦此刻的血液如同沸騰了一般,他全身上下的寒冷、恐懼、疑惑,仿佛在這一瞬間全部蒸發了。他朝著大海走去,他穿過城鎮,和上次不同,他們上一次避之不及的那些怪人,此刻都匍匐著,朝拜著,仿佛莊赦是他們君主的化身。
漲潮了。
潮水緩緩地淹沒莊赦的腳面,淹沒他的腳踝,莊赦來到了村子的盡頭,而最前面的怪物,則站在他面前,緩緩地低下頭。
莊赦踩在了上面,他踩在那怪物的頭上,朝海中走去,而在海面倒映的金色余暉下,一個個深海中升起的怪物都低下了頭,他踩著這些怪物的頭,鮫人從身后的鎮子中游了出來。他們歌唱著,應和著莊赦的腳步,莊嚴的歌聲,讓他此時此刻,心中徹底放空。仿佛朝拜祭壇之上,顯圣的真神一般。
此時此刻,他站在最后一個海獸的頭上,那海獸緩緩地朝水中沉去,海水沒過莊赦的腰際,沒過胸口,沒過脖子,卻讓他有一種真正歸鄉一樣的親切。
孫盤旁邊的鮫人不知何時借著漲潮推來了一艘小舟,他轉頭看著兩位霞衣女,顫抖著開口“異神的眷屬。。。把祭品獻上吧。。。”
似乎根本不需要孫盤的告知一般,兩位霞衣女抬起了那個女廠衛,放到小舟上,單膝跪在已然漲潮,水面能夠淹沒他們小腿的地上,長發霞衣女微笑著,雙眼中仿佛放著虔信的光芒一般,看著那鮫人“代我向萬物的君父問好。”
那鮫人嘴角勾起一抹笑,隨后,翻身擺尾留下一抹水花,推著船一路遠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