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叫,不知是誰最先開始高聲尖叫起來。他們是久經戰陣的戰士,但是卻無法理解,剛剛發生了什么。他們不畏懼死亡,但是卻畏懼于不知因何死亡的未知。他們夜同吃同住的兄弟,就在剛剛被這個影的主人戮殺大半。此刻,憤怒已經全部被恐懼壓過,他們感覺到仿佛有什么東西,在輕輕地觸碰著他們的小腿,他們以為,自己要死了。
一個人的崩潰加劇了所有人的恐懼,除了那些剛剛趕來,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的西陵衛和雁翎衛,幾乎所有從一開始就在盆地中的人都在尖叫著,嘶吼著,朝盆地的外面跑去。
長發霞衣女的嘴角勾起一抹笑,她面前不知何時長出了一棵小樹,這棵并不粗壯的小樹,長到一丈多的時候,突然從中間裂開,露出了里面的一桿長戟。
長發霞衣女將長戟拔出,架在肩上,如一只鷹隼一般一躍而起,撲向那些逃竄的人。一丈多的長戟在人群中掃出一陣血潮,血灑在草地上,尸體被雜草和藤蔓纏繞住,幾乎一瞬就被吸收殆盡。
那些剛剛趕來的人根本不知道這樣的混亂究竟是因何而起,他們嘗試著維持秩序,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阻止逃竄的人群。
終于,有一個人,有一個人觸及了盆地的邊緣,但是他,卻逃不出去。
不知何時,盆地的邊緣已經生出了無數密集且堅韌的藤蔓,藤蔓織做墻壁,隨后朝著天頂緩緩延伸,最終,遮蔽了陽光,藤蔓變作了一片漆黑的天幕。
而即便如此,這盆地中仍然不算漆黑。
天空中無數拍著翅膀的蝴蝶放出了超越燈火的明亮光芒,它們在空中飛舞著,照亮了整個空間。而在這樣溫柔且炫麗的光芒下,長發的霞衣女,揮舞著長刀與長戟,哼著那最為久遠的歌謠,讓這片土地上綻放出了一朵又一朵暗紅色的花。
此時此刻,就算是那些之前沒有見證長發霞衣女的兇狀的人,也在動搖。他們不知道該怎么辦,而長發霞衣女展現出來的絕對的力量,讓他們呆在原地,像是一個個木樁。
終于,七八個后來趕來的人,他們拔出武器,沖向了霞衣女。
幾人的結局,是連同武器一起,被那桿鋒銳沉重的長戟掃成兩段。長發霞衣女僅僅有那桿長戟一半多高,卻能夠舉重若輕,仿佛長戟就是她手中的一把玩具。任何習武的人看到這一幕,都難以不動搖。
越來越多的人,開始選擇逃跑。而這個盆地,仿佛都在幫助霞衣女一般,阻止著,戮殺著一切逃跑著的人。
挖地刨坑的,被土中突然刺出的鋒銳藤蔓穿透了腦袋;嘗試著攀越藤墻的,被藤蔓勒碎了骨頭;而嘗試著躺在地上裝死的,則無一例外被草葉纏住,被活活抽干,只剩白骨。就連跳入巨樹后的小湖中的人,也被無數水草纏繞,生生溺死。
越是死亡,天空中的蝴蝶也就越亮。千萬蝴蝶將這穹頂之下照得亮如白晝,而在這翩躚舞動的燈光下的殺戮場,也被那讓人如癡如醉的花香蒙上了一絲迷幻的色彩。
霞色花、棲樹蝶,還有那樹上懸棺上不斷作響的鈴鐺,仿佛都在謳歌。他們在謳歌歸來,謳歌凱旋,謳歌這巨樹的復生,也謳歌為復生獻上的活祭。
莊赦看到,穹頂正在慢慢地崩落,而長發霞衣女也在盆地邊緣走著,尋找著漏網之魚。金色的陽光灑下,白骨和血都已經被草葉吞吃,這片盆地上又恢復了以往的生機和和平。長發霞衣女在盆地邊緣走了一圈,將那些自以為逃掉的人斬殺。
她回到巨樹邊上,跪下,從懷中掏出了那個小鈴,輕輕地搖著鈴鐺,開口唱出了聲。
那原本一直是哼唱著的旋律,在化為清脆響亮的歌聲后,變得高潔而神圣,樹的周圍不知何處,走出了一個個著藍黑外褂的女孩,她們手中捧著香爐和鈴樹,圍著樹跪了下來,仿佛在進行什么儀式。
而就在這時,一個一直窩在花叢邊緣,沒有被吞噬也沒沒有被發現的極幸運的人,從那地方沖出,手中握著一根弩箭。
莊赦看到了那人,高聲想要提醒霞衣女,然而,晚了。
那根淬毒的弩箭插進了長發霞衣女的頸項。但是她似乎并沒有多么在意,抓住了那人的手腕,將他拋起,隨后拎起旁邊的長戟,一戟穿過那人的口,將那人掛在了戟上。
莊赦急忙趕到長發霞衣女的邊,那白色的后頸上插著一根怎么看都讓人心驚膽跳的弩箭。長發霞衣女若無其事地將弩箭拔下,笑了兩聲“不用擔心,樹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