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行字之后,便是畫了。李云心一看,就曉得必是陳豢手筆——一看便知:
一個橢圓,下面插四條小棍。頂上再插一小棍,棍上挑一個小圓。小圓上再添兩只眼睛、兩只耳朵、一只三角形獨角,其后又添一尾巴。上面用蠅頭小楷標注四個字——金角巨猙。
旁邊的什么珍禽異獸,手法都類似。圓身子棍子腿,造型差別不是很大。似乎又為了將彼此區分開來,于是都一一做了標注。
什么“翻羽”、“飛廉”、“熒幽”、“溪邊”、“禍斗”——凡此種種在李云心印象里如雷貫耳的兇獸、異獸、瑞獸,都在這畫卷上標出來了。
一只異獸不過是半個巴掌大小。而這畫卷卻足有兩米多長。如此滿滿當當地排著,從頭到尾排了不下數百只。可即便如此,也是排不滿的。于是“畫卷”的更上面,便有許許多多由粗到細的波浪紋,是“遠處還有很多、都看不清了全是虛像”的意思。
但這意思也不是李云心領悟出來的,而的確是在這些波浪紋的縫隙中寫下的“注釋”。在這句注釋之后,是更小的、密密麻麻宛若煙霧一般的文字——
全是珍禽異獸的名字。粗粗一掃,也有數千了。
其實看著也像是……本以為這么大的紙能畫得下。豈知越畫越覺得不妙,只能用這種法子糊弄一下,湊夠數量。
到最后、這“畫”的末尾,還有一行文字。算是“跋”——
“這真是有意義的一天”。
李云心盯著這東西瞧了一會兒,便皺了皺眉。其實這幅畫嘛,同陳豢此前的畫作相比是稍有差別的。
她從前的畫作,無論筆觸多么幼稚,都可以看得出是上了心的。譬如剛剛學畫的小朋友畫“小雞啄米圖”。哪怕畫得不好,也不會忘了把地上的米粒一粒粒地點出來。有認真細致的,還不是用“點”的。而是認認真真地畫一個一個的小圓圈。
但這幅畫嘛……看前面的一排“異獸”,曉得也畫得認真。可到了之后似是漸漸發覺位置不夠,就潦草了。再到那些意味著虛像的波浪線,便似乎是說已經懶得再畫了、而是想著什么法子“到底把它給弄完”。這意味著,陳豢畫這東西不是因為興趣。而是一件“不得不完成”的事。
——它是拿來用的。
想到此處,李云心心中就已經了然了。
他慢慢將手擱上去,試著體悟其間的靈力流動。然后知道……的確就是他想的那樣子。
這畫,與其他的幾幅八珍古卷類似,其中都有一片廣闊得驚人的天地。倘若此刻他運足了靈力、且找對了法門,便可以進入這畫中去。他毫不懷疑……畫卷上每一個被寫到了名字的珍禽異獸,都在那片天地當中。殿中的確有一個“動物園”——便是這幅畫。
然而眼下他不想“試一試”。畢竟妖力未復。且那陳豢古靈精怪,還不曉得在這畫里的天地中設置了什么在她看來“有趣”,在別人看來卻是“兇險”的把戲。他此時好不容易沒了什么叫自己頭痛的事,可不想再犯蠢、再將自己陷入到險境中。
但無論如何……這玩意兒必是要帶走的。
畫中的許多異獸也該對陳豢感恩戴德。倘若不是它們在這畫里、且李云心妖力未復、這東西又可以被據為己有的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