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公子才輕哼一聲:“你這倒是實話。那就罷了吧——這通明玉簡,這些零碎,我如何送給你?”
李云心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:“我眼下在云山里,不能分身出來。只要這玉簡就好。你從此地往云山走,到了山下,把這東西擱在地上。我試一試這陣法——瞧瞧能不能操縱附近的氣機施一個神通,把它攝進來。”
九公子皺眉:“操縱氣機施展神通?”
“我試一試吧。”李云心說,“你的身子成了,我再告訴你如何做。”
九公子略嘆了口氣:“好。”
說完這個字身形一卷,直往云山撲去。
李云心的虛影兒同九公子說話的時候輕松自在。但他本人可一點兒都不自在。
該說是、自他逃出清河縣的縣獄之后,最手足無措的時候了。
——他此前發現,浮空山當中放置那枚“繭”的密室墻壁上,實際上刻印了這個世界的靈氣地圖。而那里損壞了,這浮空山外的小云山也會忠實地反映那傷害。就好比整個小云山乃是那一間密室的投影【注2】。
而后又發現,這小云山當中的土地上、靈氣亦有濃淡之別、同樣暗合密室的墻壁上那一幅靈氣地形圖。這似乎意味著,整個現實世界又仿佛這小云山的投影。
不曉得當初建造這密室、云山的人心里是如何想的、如此安排又有怎樣玄機——現實世界、小云山、密室,便宛如三層套娃。每一層都可以對外面更加廣闊的世界施加影響。
倘若這東西真是當初的天人建造的……大概他們只需身處這小云山里、改變此處的地形地貌,就可以對外面廣闊的現實世界造成影響了吧。
這……很像是畫道修到極高深處的手段——攝了天地之間的靈氣入畫。一旦畫成,在法卷上動筆,便會引起天地的大變。不同的是,如今這小云山,影響的是整個世界。這……的確已經不是人的力量可以做到的了吧。
但無論如何,他絕無可能一個人、在這樣短的時間里弄清這些秘密。眼下他所知的倒是另一件事——
或許有人也畏懼這東西的威力,因而改變了這小云山的地形地貌——以河流、起伏的山丘、密林,掩去了它原本的模樣。倘若不是李云心此前被狄公帶入那間安置了“繭”的密室、看到墻壁上的靈氣地形圖,他也絕不會留意這小云山當中的蹊蹺。
因而他所做的便是:通過操縱這小云山當中的地貌、布局,來改變云山之外廣闊大地之上的氣機。
整個小云山,長寬數百里,抵得上這世上的一個小些的州府。倘若他還有神通在,在這長寬數百里的區域內移山填河并不是什么難事。他如今可是真境的巔峰,想要將數以萬噸計的泥土掀翻上天,也不過是“略吃力些”的事情罷了。然而這小云山當中偏禁制了絕大部分的神通,便是他可以喚出此前所收的那些陳豢留在石壁上的小人兒相助、也仿佛是世俗間的苦力——不過是力氣大了許多倍的苦力罷了。
唯一值得慶幸的,或許是他并沒有將那間密室的墻壁上所繪的靈氣地形圖的全貌記下——當初只無意地略瞧了幾眼。而后他催眠了自己回溯一遍,但清醒之后留下的印象也有限——僅限于對這關元地穴附近、云山附近的記憶罷了。
但實際上……也算是足夠的吧。
譬如眼下——他站在一堆黃土上。
他初入小云山的時候,游魂所扮的蘇玉宋引他在浮空山下的密林中走、一直走到林中一天然樹屋處,而后他便在樹屋中盤桓了數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