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站立的便是那曾經樹屋的位置。
只不過大樹早被數百的、由線條構成的小人兒伐倒、地面也挖掘了數丈深,露出其下本來的面目——乃是以不知名的堅硬金屬澆筑的地面。其上蝕刻了山川河流的模樣。在刻痕當中又有宛若水銀一般的液體流淌、有黑有白,似是象征了這天地間的陰陽二氣。
長寬不過數百里的小云山,便是整個中陸世界的縮微版。而這黑白兩色的流金、又模擬了現實世界靈氣流轉的真實模樣。便可知其上蝕刻的山川河流的線條有多么的密集細微——便如他從前所料,山岳同河流相互影響、同植被相互影響、又同村鎮相互影響,乃是極度復雜的綜合體系。而今他雖有密室當中那靈氣地形圖的印象,但真要對應到這些密密麻麻的線條當中、那些游走不定的黑白流金當中,難度又豈是一句“難于登天”可以形容的。
他如今高高地站在土堆上,身上也沾著泥沙的印記、甚至發髻上還有幾片落葉。但這些都渾然不覺,只緊皺眉頭、死盯著這土堆之下、被那些小人兒發掘出來的這一片金屬地面看。
論大小,這一片重見天日的地面不過只是橫兩步、豎兩步罷了。但就在這么小小的一片空間里,卻正包含了半個漫卷山、半個業中平原、整個通天澤。
此前琴君依著白散人留下的陣法煉化這片戰場之上的亡魂。現實世界當中的氣機流轉,就在這片金屬的地面上清晰地表現出來——外面的氣機變化,那黑白二色流金便也變化。他正是站在這個土堆上——如同天神俯視大地,將琴君所操控的陣法看了個一清二楚。
而后在被煉化的妖力往琴君體內匯聚的時候,出手調轉這地面上的二色流金。于是,仿有天神出手、撥動現實世界當中的山岳大地——整片戰場之上的氣機都在頃刻間被改變了。
本該流入琴君體內的妖力忽然調轉,直往云山當中匯集,那玄境巔峰的大妖魔、少龍主,立時遭到重創,被離帝一掌轟出了金血、昏死過去。
而琴君此前所見到天上的極光——正是李云心在這小云山內逆轉乾坤、引動天地氣機時,在現實世界當中所引發的異象!
再其后,他引兩具骸骨直往漫卷山中的關元地穴去,也是以同樣的手段直接改變了云山之外的天地氣機。
照理說,他既曉得了如此逆天的法門,合該是舉世無敵、舉手投足之間便有偷天換日的威能了。只怕是天人在上,也不過如此。倘若一直躲在小云山里不出、將這地面統統掘開、再用上一年半載的功夫細細參詳,將世間各處的氣機都調換成他自己喜歡、設計成的模樣——到那時候世上的地氣皆為他所掌控,同神靈還有什么區別呢?
但只可惜世間從沒有如此輕而易舉的美事。
李云心出手壞了琴君的陣法、叫妖力重創了他、又引兩具骸骨去往關元地穴之后才意識到,這東西似乎不是這樣用的。
不是如他這樣子——蠻橫地以外力強行逆轉黑色二色的流金、達成自己的目的。他的做法極其簡單粗暴——直接用手指堵住那流金在刻痕當中的去路、或者將它們舀起來、填到別處去。他如此做,云山之外的世界氣機的確被短暫改變了。然而不過十幾息的功夫那流金便要重歸原位、他就又得手忙腳亂地調整一番。
因而曉得必是有什么秘法——得通過什么正確的法子才能叫它們流動的軌跡發生永久的變化、叫這天地之間的氣機產生永久的轉變。
他這念頭一起,也就想起了另一則。
——通明玉簡。
他少年的時候,聽李淳風和上官月為他傳道。那時候二人未傳他高深的道法,倒將他的根基打得極扎實——該是想著時日長久,還要細想到底要不要他踏進修行界。但后來二人身死了,他再沒了什么師承。便如同一個學生——小學的時候根基打得極牢固。但一畢業便輟學,到了更高深些的領域,全得自學去了。
因而起初從陳豢留下的通明玉簡中學些粗淺的法門是極快的。然而隨著境界漸漲、到了修行高深處,他未經系統修習的弊病便顯露出來——看那玉簡當中內容的時候,許許多多的東西都似懂非懂。那陳豢隨意的一句“易證可得”,他都要皺眉思忖上半天卻不得其法。
并非他愚笨,而是壓根就沒什么頭緒切入的。
可即便如此,他也常在閑時將玉簡取出來懶散地看。看來看去,對其中的某些東西是有印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