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必須真正地忘記。像洞庭君與龍子們一樣,在自己的潛意識中建立一道防御機制——一旦老魔的問題涉及到他不愿被人知曉的方面,潛意識就將在表層意識做出反應之前,將信息牢牢鎖住。
但他同樣清楚,“真正忘記那些記憶”這種事,就意味自己成了“別人”。他沒法兒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做到這一點,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。
——阻斷一些意識。
譬如那萬年老祖在窺探他的思維、試圖找到可以控制他的弱點時,會意識到這世上有幾個人是他真正在乎的。這種感情無法隱藏。
那么……就叫自己暫時的、真的不去在乎。
譬如那萬年老祖又窺探他的思維,想知道他臣服自己是不是出于真心,或者只是暫時地虛與委蛇,等一有機會,便反戈一擊。倘若李云心真藏了如此念頭,只消那老魔問一句“你是否真心臣服于我”,他便無法隱藏了。
那么……也叫自己暫時的、真的去臣服他。
他如今要做到這一點,倒是有兩點便利。
他修了道。修行人打坐入定,是很容易的事。入定時頭腦無知無覺,“思維的鏡頭”中什么東西都沒有。在如此狀態下,他可以去揀選哪些要,哪些藏。
另一點便利……則是他本身。
初來這世界時的李云心,其實比現在這個李云心能更容易地應付萬年老祖。那時的他,沒有在乎的人。這世間任何一個存在,在他眼中都是陌生而可以隨時被犧牲的。那時的他是真正的冷酷無情,不會因為任何人損害自己的半根毫毛。
他只要……做回從前的自己。
再為自己設置一個“錨點”,保證他不至于永遠沉淪迷失。
李云心做了三次深沉的呼吸,叫自己進入冥思的狀態。
約四十息之數后,他慢慢睜開眼睛。
他本是平躺在海面上、萬年老祖留下的禁制中。但這一次醒來,他立即坐起了身。禁制被觸發,竟很快散去,倒沒有如原先預料的那般對他造成什么不利。
此時萬年老祖與三號正斗得興起。似是覺得勝券在握,因而不像此前那樣一擊必殺。倒仿佛成了個登徒子,要先將這三號軀干上的裝甲一一擊碎。三號自知不敵,便往群怪當中退去。那些怪物對這兩個存在倒都沒什么興趣,攻勢便來得懶洋洋。可即便如此,也給了三號些喘息的機會。
那萬年老祖如猛虎入羊群,先將魔物殺了個七零八落,又放聲狂笑:“不頂用!不頂用!你身上這東西可不頂用!叫老夫瞧瞧下面是個什么面目!!”
這一聲狂呼之后,終于抓住三號的左臂。似是已知道這一位極靈活,因而一捉住便猛地發力——生生將她的左臂扯了下來!
三號遭受重創,發出凄厲的痛呼。又險險地避開老魔第二擊,才大叫:“廢物!!你還在等什么!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