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是沒人管,也沒有妖力靈氣幽冥氣浸潤,很快就要耗盡自身靈力,變成死物了。這個過程,不會超過十萬年。且畫卷里的人越多,靈氣消耗越快,可能連幾千年都撐不過去。這種辦法……可不算是第三種辦法。李淳風不會這樣蠢。只是他所考慮的,我們一時還料不到。”
他想了想:“看來我該找他當面問。”
清水道人一驚:“現在?”
“是的。在我去幽冥之前。”李云心沉默一會兒,“我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。也不知道我這太上去了那里,頂不頂用。所以在此之前,我得把所有的事情處理完。”
“但幽冥已經洞開了。”清水道人說,“隨時都有可能——可能就在一刻鐘之后——會從里面跑出些什么來。也許陳豢會來接你……你要他們等多久?”
李云心伸了個懶腰,低聲道:“雨下得煩。停了吧。”
于是……
云收雨住。
原本還在傾瀉的豪雨陡然消失。甚至沒有一個漸漸零落稀疏的過程,像是有人一把將它們抹掉了。
于是能清楚地看到極遠處那可怕的幽冥之柱仍在持續噴發,天頂之上黑云滾滾。太陽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,像一盞十五瓦的燈在懨懨地亮著。
“不會太久。”他說,“他們可以晾著我,我也可以晾他們一會兒。倒是你……你該等在這兒。提防云山上那些人。”
便只剩兩人在雨中相對。
鋪天蓋地的黑雨,愈下愈大,漸漸連成一片幕布。
過了三息的功夫,清水道人臉上的寒意收斂。她轉身向蓬萊主殿走去:“鶴妖可沒魚妖愛你的多。”
李云心輕出口氣,慢慢跟在她身后:“閑魚是鬼修,有執念。她是妖修,本就會理智些。”
女道停在殿門口屋檐下,轉身:“你愛哪一個呢?”
李云心想了想:“我都不知道那是不是愛。”
但清水道人像是沒聽到他這話:“如果你愛魚妖,為什么會舍得叫她經受那樣多的苦難呢?如果你愛鶴妖,又為什么趕她走呢。你可以叫她也煉化幽冥。”
李云心也拾級而上,同她并肩站在殿外檐下。
雨幕遮住了極遠處那直沖上天的氣柱。但蓬萊島的微微顫動,表明幽冥之氣還在不斷噴涌。空氣中的黑霧愈發濃郁,唯有煉化幽冥者,才能漸漸看穿黑霧、瞧見遠處景象。
他低嘆口氣:“你去幽冥,就是想要問陳豢這些么?”
清水道人沉默一會兒:“我沒做好她交代的事。我又毀掉了龍島。不知道她會不會怪我。”
兩人都未說話,安靜了片刻。這叫這方屋檐下的氣氛漸漸平和下來。僅在不久前的殺意、戾氣、悲傷,都慢慢褪去了些。又過一會兒,李云心抬手輕輕拍拍她的肩頭,像是在安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