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水道人不清楚到了李云心這個境界,所謂的心結、心劫到底還有沒有作用。可終究也略松了一口氣。隨即意識到……自己現在也很不尋常。
只是這不尋常不是好事——她本是天地化生,在千年之間又地位尊崇。早養成了喜怒不形于色、臨危而不懼的性子。可就打剛才起,自己似乎在剎那之間就變成了一個尋常人……會怕會擔憂會畏懼,會在強者面前無意識地將自己的地位放低!
一旦想到這件事,她便好似一個人猛地從水里浮上來,登時覺得身上的氣機流轉都順暢許多!
因而她再退出四五步去,才道:“這……也是因為你太上的境界!?”
李云心似乎清楚她在指什么,搖搖頭:“我不知道。”
女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猶豫著說:“那些事……對你說也未必不可。只是李淳風的心思我也猜不透——我本以為他忠于我,在為我要做的事情奔走。但沒有想到他心里另有計較。唉……你們兩個,的確很像……”
說到這里,她意識到自己失言了。立即去看李云心的臉色。
可這位號稱自己已是太上的妖魔并未面露不悅,而是在認真傾聽。好像她現在所說的“李淳風”,只是人間再普通不過的一人。
清水道人略松一口氣。隨即發現自己眼下又陷入了那種忐忑的情緒之中……見了鬼。這位“太上”雖無什么威壓,可這種完全叫人無法覺察、稍不留神便要隨他的心意、情緒走的本領,卻比什么玄境大妖那種赤裸裸的威勢可怕得多!
她再退就要退到墻上去了。只得運起體內靈力,叫自己時刻清醒警惕。
而后才繼續說:“他的確對如何應劫這件事有自己的見解。就我的推測,他所想的辦法,可能體現在畫道上。”
“在我身邊的時候,他對畫道法門就尤其上心。修行人勤修是正常的事情,但他的勤更偏向畫道之術,而非如何提高自己的境界、實力。否則以他的聰明才智,到今天不會僅僅是個玄境。”
“再后來,我知道他送了你九海圖。”清水道人看李云心,“似乎本意是為了助你對付海上的龍王、麟龍。但只為這一點,他還有許多辦法,用不著通過這種方式。于是更印證我的猜測。你可知道,他離開東海之后去了哪里?”
李云心平靜地說:“他說自己帶上官月,歸隱了。”
清水道人微微搖頭:“但我知道的消息是,兩個人正在攜手游歷山河——在這種時候,攜手游歷山河。他絕不會是簡單地歸隱,他該是在繼續做別的事。”
“畫道。”李云心吐出這兩個字,“他還在以天地入畫。”
“然后我猜,這件事還是為你做的。”清水道人說,“你身上的責任太多。他想要將這整個世界都收入畫卷、送到你手中。可我不知道這樣做有什么意義。”
李云心思量片刻,輕聲說:“倒是有點用。”
“我的手里有一張九海圖。這圖里,就幾乎是個小世界。但這種東西……有什么用呢。這世界要是毀了,我也毀了,圖自然也毀了。哪怕圖不毀,里面也沒人的,只是個場景罷了。”
清水道人遲疑片刻:“你……如今是太上。畫道的太上,能做到什么地步?”
李云心干脆地答她:“攝物容易,攝人難。人身當中的氣機遠比天地氣機復雜,每個人又都有不同。給我一年的時間,我可以把一個活人畫進畫兒里——那就是他本人。可這世上這么多人、生靈,且修行人的氣機更是復雜千萬倍。我不可能將這世上的人都收入畫中。好比一只螞蟻搬得動砂礫,從理論上講它也可以慢慢搬完一座山。但那只是理論,沒可能的。”
“或許……他想的的確是只帶幾個人。”清水道人說。
李云心笑起來:“然后放在哪兒?丟到外太空?哪怕能保存下來,慢慢也會完蛋。我的九海卷里的世界之所以活靈活現,是因為有我的妖力灌注。如果離了我就會休眠——轉到下一任主人手中,他還得是修畫道,還得是修為高到一定程度,才打得開。但也不能像我一樣控制、改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