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應決然竟未發怒。倒是搖搖頭:“你不懂。算了,不說這件事。”
他抬手在那張紙上點了點,似是又想了些什么,才說:“你去擬旨。準備迎接神龍教主。”
“傳令諸軍,包括在外征戰的,停一天兵事,祭祀渭水龍王。再叫城內籌備大典,叫神龍教的人開壇做法。再將從六個城門到宮里的道路,都砌上青石磚,洗刷干凈,不許人踏上去。而后鋪上紅毯,以鮮花覆地。不是有修士么?鮮花的辦法叫他們來想。”
“城中設宴,放糧三日。每戶賜下內庫的棉布,務必人人新衣,都要臉上帶笑。”
中官將這些事一一記在心中,才道:“這是……”
“劉公贊說過,他喜歡漂亮的景致和人物。”應決然說,“木南居的人,也要換上新衣,到時交給他發落。”
中官在心里嘆了一口氣:“是。”
……
……
在這同一天的時候,李云心現身在一座小山上頭。
十天的功夫,他趕了數千里的路。身邊的景致亦大變。
遇著那烏雞精時,山野之中還是蒼翠的。可如今這山坡上已覆著厚重積雪了。南國與北國風光,在同一季節相異如此。
他來到了如今的榮國、從前的慶國境內。從這里往下看,有一片平地。那片平地上本該有些人家。在如今該是炊煙裊裊、各自生火做飯。
可現在房舍全無,只余下一片廢墟了。廢墟又被積雪掩埋得白茫茫一片干凈,好像從未有人在這里生活,也從未有人打這里離開。
他曾經生活了十幾年的這個小村子,竟已被毀了。
李云心踏雪走下去,沒有留下腳印。到了原先的村口處挑了挑手指。于是一面殘破的小旗從積雪中跳出來,在他面前展開。
旗被火燒過,只剩半面。上面寫的是:大容龍鱗軍一統二制驍……
又往前走了幾步,他再抬手。于是另一面小旗從積雪中跳起、展開。這面旗上有刀劈斧砍的痕跡,已成了一條一條。又被干涸的血粘在一起,變成個骯臟的團子。如今展開,字跡更模糊。但也能看得清上面寫的是:大慶定州統領徐。
雪阻不住他的視線。他再往四下里一掃,看到些盔甲殘兵。大部分是略熟悉的樣式,該是慶軍的。少部分陌生,該是容軍的。
這里曾發生過一場激戰。慶軍與容軍在此交戰,而戰火毀掉了這村子。
他在雪地里站了一會兒,一揮手。積雪頃刻消弭,其下的殘破兵甲也化為飛灰。這里重新成了一片荒地。
其實除了老劉,沒人知道這里是他的故鄉。老劉在容軍的時候,地位很高。只有在大戰時才會出現。而這里——李云心略一推算,曉得只是一場總人數不會超過五百的小戰斗罷了。
老劉該不清楚這里發生了這種事。應決然,也該是不清楚的。只是造化弄人,或許是一小股慶軍逃進了這深山當中的村落,容軍追擊而來。便在此處發生激戰,將這里毀了。
或許天意如此吧。
但也正是天意如此了。
李云心低嘆口氣,輕聲道:“那么,你我的緣果便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