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觀風使不斷傳來消息。李云心已近榮城百余里,又殺死三個妖魔。
這消息送到的時候,容帝正在臺上。
一連兩天。打晨光熹微時至明月初升時,他都身著厚重的帝王禮服,靜立在剛以松木、龍柏、金銀搭建起的祭禮高臺上。
臺下是神龍教眾仙長、城中的文武大臣。更向外,是虔誠的百姓。金線香、玉火燭被燃起,整日不熄。層層疊疊的貢品,則堆滿了高臺的一半。
第一天的下午時起了大風,落了大雪。中官與藍皇后勸皇帝回宮暫歇,待有消息說渭水龍王將至時,再登臺迎接。但皇帝沉默,仍肅立雪中。
第二天雖未落雪,可比第一天更冷。皇帝裸露在外的臉面、執香的雙手被凍得發紫。藍皇后心疼得落了淚,皇帝才同意中官奉上暖棚。
人們被皇帝的虔誠感動,不少人嚎啕大哭。可等到月升,李云心仍未出現。
到第三天晌午,又有觀風使的奏報送到。
李云心已去蓉城,一千四百里。
皇帝攥著薄紙沉默很久。但還是一直在雪中站到晚上,又站到天明。
應決然盯著這紙看了好一會兒,沉默不語。
眼下他身在后殿中。屋內點燃四支蠟燭,并不算明亮。這后殿雖名為殿,但只能算是一間略大的屋子。實際上,是從前蓉城衙門的一部分——是由正堂改建而成的。
容國立國不過一年,雖南征北討,疆域已擴大近百倍,可還未來得及興建新的帝王居所。本是可以用從前余國京都中的宮殿的。但在攻京都時,余軍負隅頑抗,戰事進行得異常激烈。最終的一場大戰不但雙方投入了將近十萬的總兵力,更有修士、妖魔出手。
有神通者出手,戰損便極難控制了。大半個京都都成了廢墟,皇宮亦被夷為平地。木南居的方士認為京都中亡魂太多,乃是大兇之相,于是棄了京都城,將蓉城定為龍興之地。
好在殿雖小,卻極靜。侍立在黑暗中的中官凝神屏息,不敢叫自己的呼吸聲擾了這清靜。他瞧見應決然的臉上有一層淡淡陰影。雖然知道那是燭火的投影,可也覺得這該代表了自家主上心中的某種情緒。
那個李云心要來了……陛下應該不會覺得很痛快。
因為即便是他這中官,也覺得不大痛快。
他們是人。這世上的許多人,都壓抑得太久了。從前有高高在上的玄門。玄門掌控天下的一切,就連帝王都要俯首。后來玄門覆滅了,卻又有妖魔并起,仍要凌駕于人之上。到如今經過艱難戰爭,妖魔的威脅也開始漸漸褪去,似乎人終可揚眉吐氣。
但這位中官清楚,在這位陛下的身上,還是有一層陰影的。
便是那個幕后的主宰者。
這種事……尋常人了解得不多。只有他這樣心腹中的心腹才略知詳情。自家陛下本是落草山賊,得了李云心的扶助才走上爭霸之路,開始逐鹿天下。
那李云心雖從未露面,可影響力揮之不去。
譬如國中的“神龍教”。
自玄門崩潰之后,修士們身上的神圣光芒褪去。一時間國內邪教橫行,各自主張“自己才是真正的天命”。他們聚攏許多因戰亂而心生不滿的窮苦人,隱有動蕩之勢。好在這一勢頭被及時覺察,容軍很快將那些教門一一鎮壓。并且頒布律法,明令任何人不得妄自稱圣、禍亂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