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往大鍋底的灶里看了看——燃著木柴,火光熊熊。便在衣袖里一摸,摸出一根細細的樹枝來:“既然在做善事,這個就送你。”
只是一根最普通的枯樹枝。小臂長短,小指粗細,分了三個杈。
小販愣了愣,接過來:“呃……高人,這是做什么的?”
“用來燒的。”李云心笑著說,“省了你劈柴的力氣。”
又伸手拍拍他的肩膀:“好好做事。以后……要對百姓好些。”
小販又愣。他雖不是什么讀書人,但也知道李云心這話說得奇怪——“百姓”。在他印象中能用這詞兒來描述某個群體的,是非富即貴的。可他何德何能?
但這么一愣的功夫,眼前人已不見了。
小販轉臉四處找,沒找到。便捏著手中樹枝,喃喃道:“奇怪,奇……”
表情僵在臉上。而后,仿佛從前一直被壓抑的情緒此時統統爆發出來。他先呆若木雞,又猛地瞪圓了眼睛,嘴唇開始顫抖:“他……他……他……”
周圍有食客瞧見他這模樣,便問:“老周,怎么了?”
“那人!剛才和我說話那人!他——”小販說,“是那個仙人啊——”
“誰?”食客皺眉,“剛才沒人和你說話。老周你累著了?歇會兒吧。你這兩個徒弟挺機靈。”
“嘿!!”小販卻忽然跪倒在地上,在雪中咚咚地磕起頭來,“神仙在上,神仙在上,神仙來看我了——好人有好報哇!”
這么一鬧,叫周圍的人都圍過來,打聽他是怎么了。兩個徒弟從鍋邊跑過來攙他,卻也叫他按在地上一塊兒磕頭。
磕了一陣子他直起身來,一抹臉上的眼淚鼻涕,將手里捏著的那根樹枝高高舉起:“神仙送我的!”
到這時候,人們便覺他這該是發了瘋。都曉得這老周從每天天不亮的時候就起了,自己進幾里地之外的林子里去劈柴,再花一上午的時候拉回來。到了晌午,又一直忙到天擦黑。這么折騰,誰都吃不消,如今終于病了。
便七手八腳地圍過來要將他拉起,送進棚子里好好歇著。
卻見他揮著手里的樹枝急:“你們都不信我!?剛才都沒看見仙人!?仙人給我的!”
然后又跑到灶前,抄起火剪將灶里燒著的柴火統統扒拉出來了。那些柴帶火,這棚舍有都是木頭和茅草搭的。周圍的人一陣心慌,忙七手八腳捧著雪將火給熄了。卻見小販哆哆嗦嗦地,將那根細細的樹枝送進灶里,口中念念有詞:“神仙送我的……神仙送我的……”
瞧見他這模樣,兩個徒弟急得哭起來。周遭的人則連連嘆息。不曉得好好一個人,怎么說瘋就瘋了。
但下一刻——
那樹枝一入灶內,騰地燃了起來。
這么細細的一枝,燃起的火卻比潑了油還旺!灶里的柴火被他扒拉出來,鍋里的湯原本不沸了。可如今卻像是有人猛地在在湯里攪了一下子,那沸水幾乎要濺出來!
所有人目瞪口呆,兩個徒弟都忘了抹眼淚。小販笑著大叫:“看!!仙人送我的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