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一直走到這“月亮”的邊緣。
然后李云心向前踏出一步,直挺挺地墜落下去。沒用什么神通,也沒什么輕身的法術——像一塊石頭那樣墜落。
呼嘯的風聲很快灌進耳朵里,但他睜著眼睛,直勾勾地看著大地慢慢向他撲過來。
那白閻君竟也陪他一同往地上落。只是貼近了他的臉,瞪著一雙白色的眼睛:“你要做什么!?尋死?你如今這身子,這樣可摔不死!”
又落了一段兒,李云心才說:“心累。不想使手段而已。”
聽他這么說,白閻君便不言語了。
于是李云心漸漸地、重新瞧見身下這廣闊中陸的模樣。山川河流密林原野,變得越來越大。先似些縮微的模型,再似些假山小溪。
在月亮上聽白閻君說從前過往時,他的心中生出一種宏大的無力感——整顆渾天球都在腳下,看得清它的模樣。這令它顯得極小、且不真實。再輔以那些故事……仿佛眼前一切真的都是假的,又仿佛這世間一切事都變得微不足道。
可現在這世界的一切又漸漸展現在眼前。現實變得宏大,而聽來的那些故事則漸退漸遠,似乎僅僅變成“故事”了。
李云心便忽然在半空中停住,略辨別了洞庭所在的方向,飛遁過去。
最終他腳踏實地,重新落在此前遇到白閻君的那塊頑石邊。他在這湖邊來回走了幾步,白閻君才趕到。瞪起眼問他:“你這模樣叫我不放心——你現在是如何想的?”
隔了一會兒李云心才搖搖頭:“我怎么知道。”
“在上面聽你講故事,覺得除了咱們兩個什么都不是真的——覺得在這里生活的十幾年都像是活在游戲里。做的什么都沒意義了。”
“可如今我又回到地上來,知道腳下踩的還是大地,城里的那些人也是真的人,又覺得你說的那些不像是真的了。唉……你別吵我。我叫我想一想。”
白閻君瞇起眼睛,像是要嘲笑他。但到底收回了話,將舌頭再吊出來。四下里瞧了瞧,還是走到洞庭當中踩著水散步去了。
就這么過了一刻鐘,洞庭上慢慢起了霧。才聽到李云心說:“你告訴我紅娘子神魂的事情吧。”
閻君便遁回到他身邊:“你想通了?”
“大概是。”李云心撇了撇嘴,“我覺得我像是著了你的道兒。變成那種人了——聽說個誰誰一夜暴富的故事,或者看到電視里面一群俊男靚女在過香車寶馬的生活。意識就忽然遠去,志向也變得高遠,開始想自己以后發達了如何如何。一時間又覺得身邊現在這些事都微不足道,只是些小事罷了。”
“可從幻想里回過神兒來,還得面對一堆要操心的事情。該上班還得上班,該挨罵還得挨罵。整個人還是要被纏在一堆俗事里、跳不出。”
“譬如我之前那樣……想這世界要完蛋了,一切都沒意義了。可我剛才意識到……哪怕會完蛋,也還得有個幾萬年——我從前那個世界人類的文明史也只有一萬來年而已。我總不能在這么長的一段時間里什么都不要了啊。”
白閻君一拍手:“咱們果真沒看錯你。一會兒的功夫就將自己說服了——到底是個人魔!”
李云心便一攤手:“那你說吧。你說你之前說的那些和補全紅娘子的神魂有關——有什么關系?”
這位閻君倒是轉了轉眼,才道:“這個嘛……啊呀,這個,要說起來,可有點兒麻煩。本君難說得清……不如找別人同你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