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雞又愣。揣摩了半天李云心這話里的意思,才說:“我……從前三花娘娘教導我們,說主上說過,不可害人性命,我以為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要對他們好,不叫他們受委屈,以為我想這樣?”李云心笑笑,“天底下哪有不受委屈的事。老子還受委屈呢。”
后一句說得極輕,倒像是嘀咕了一句。山雞沒聽清,忙問:“主上說什么?”
李云心卻板了臉:“不能這么繼續干下去。要給他們找事做。不然都吃飽了才要鬧事。另一個,也得叫他們以后有個營生,好各事其業——你要建的是一座城,而不是個難民營。”
他想了想,伸手往地下一抓,便抓出個破碗來。瞧這模樣該是從前渭城居民所用的物件——在焚城時或許被壓得深,沒碎也沒被燒壞。
“拿著這碗。要多少在里面取多少。”李云心將碗遞給他,“取錢的時候就念三遍:李老爺行行好。”
真打這碗里取出金銀的話,卻不是別處來的。而是從這渭城里來的——曾經城中有多少金銀都被燒化又埋入地下了沒人曉得。但以從前渭城的富庶程度而言,用來再建一座一模一樣的也該不在話下。若不是因為渭城是被玄門的人毀了,周遭百姓都覺得這里遭到天罰是不祥之地、且后來又起了刀兵戰亂,只怕再過些日子這里就會被蜂擁而至的尋寶人占據了。
可山雞接了碗,卻意識到一件事——
他家主上又不開心了。短短幾天的功夫,第二次很不開心了。所以又開始說怪話兒來逗樂子。
同前幾天相比,他今晚平靜許多,臉色也嚴肅許多。看這城中街道的時候總像是在琢磨什么,仿佛心不在此地。
便小心翼翼地問:“主上……還有什么別的吩咐么?”
李云心沉默一會兒,說:“要把渭城建成個有趣、漂亮、干凈的城市。現在是春天了……該種地了。”
“我覺得西南邊挺好。你可以叫人在西南邊開墾土地。明天你自己跑一趟,一直往那個方向走,大概會瞧見個竹屋。你別湊過去,自己掂量一下——離那里多遠墾田。要叫里面的人能遠遠地瞧見有人來往走動,又不至于叫那些人擾了竹屋附近的清凈。”
“再告訴那些人,除非里面的主人主動過來同他們說話,不然不許他們過去。墾田時候的一些臟東西,都給處理好。”
山雞想了想,肅然道:“曉得了。但主上指的臟東西,是附近的陰神、亡魂么?我今晚就處理干凈。”
李云心看他一眼:“是指屎和尿。”
山雞說:“……哦。”
他撓撓頭,又看看李云心的臉色,猶豫著說:“主上。你看……要不要再弄點兒別的?”
“別的什么?”
“譬如說,弄幾個生得不叫人討厭、也機靈的貨郎——”他眨眨眼,“女貨郎。挑著擔子,裝些新鮮玩意兒,再裝些油鹽醬醋針頭線腦,或者文房四寶之類……隔些日子就往那邊走一趟,賣賣貨。”
李云心想了想:“好。”
山雞高興地搓搓手:“主上可是……嘿嘿,金屋……”
李云心看他一眼:“是李閑魚。”
雞精便愣了:“啊……是她的話,倒也用不著擔心。她乃是……”
“她現在是凡人了。”
雞精又愣。隔好半晌才道:“這……那么倒是可以叫她來城里住——我也可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