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雞呵出一口白氣:“之前討伐了幾個小妖王,搜刮了一些。但大部分是用從他們的巢穴里拿來的金銀在南邊的集安買的。城里妖魔多,運貨這件事倒不麻煩。但這些日子外面的都安生了,咱們也不好再去抄家,的確不夠用。主人問得正是時候。”
李云心愣了愣:“嗯?”
山雞也愣了愣:“主上問我這個……不是要給我錢嗎?”
李云心搖搖頭。也不知是苦笑還是氣得笑了,但終究是有了些笑意:“你想得美。我是想問你城里的吃的,夠不夠再叫人把這城擴大一些、整修一遍。”
山雞眨眨眼:“這個……怎么整修?再擴一些?”
李云心便抬手往街道上指了指:“路要平。路面用磚砌了。道路兩邊要有暗渠,下雨天用來排水,平時用來排污。這些個,堆在路邊,像什么話。”
山雞往路旁瞧了瞧。一些生活垃圾,還有些排泄物。但他對此沒有太大感觸——即便是從前渭城繁盛的時候,也僅有幾條大道是夯實了的、兩旁還算干凈。到了小巷里,和這種模樣差不多。
平日的確有倒夜香的,但不是每家每戶都舍得出那個錢。
可他聽李云心的意思,該是要把城中每條道路都搞成這個樣子。且還要路面路邊干干凈凈。他知道主上喜歡干凈,可沒想到要干凈到這種程度。
然而只點頭:“是。明白了。主上是要叫這城里干干凈凈,見不得穢物。”
李云心嗯了一聲,又說:“這是不是得不少錢。”
雞精這才在心里暗松一口氣,忙說:“得出人工,就得要吃食。城里的妖魔倒是可以用,但不夠,一定還要人的。這些人……來城里安定了沒多久,很多傷病體弱的。又剛吃了幾天飽飯……要是叫他們做這么多事,只怕要鬧起來。”
李云心轉臉看他:“你怕他們做事就鬧起來?你還算一直養著白吃白喝么?”
山雞又愣。揣摩了半天李云心這話里的意思,才說:“我……從前三花娘娘教導我們,說主上說過,不可害人性命,我以為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要對他們好,不叫他們受委屈,以為我想這樣?”李云心笑笑,“天底下哪有不受委屈的事。老子還受委屈呢。”
后一句說得極輕,倒像是嘀咕了一句。山雞沒聽清,忙問:“主上說什么?”
李云心卻板了臉:“不能這么繼續干下去。要給他們找事做。不然都吃飽了才要鬧事。另一個,也得叫他們以后有個營生,好各事其業——你要建的是一座城,而不是個難民營。”
他想了想,伸手往地下一抓,便抓出個破碗來。瞧這模樣該是從前渭城居民所用的物件——在焚城時或許被壓得深,沒碎也沒被燒壞。
“拿著這碗。要多少在里面取多少。”李云心將碗遞給他,“取錢的時候就念三遍:李老爺行行好。”
真打這碗里取出金銀的話,卻不是別處來的。而是從這渭城里來的——曾經城中有多少金銀都被燒化又埋入地下了沒人曉得。但以從前渭城的富庶程度而言,用來再建一座一模一樣的也該不在話下。若不是因為渭城是被玄門的人毀了,周遭百姓都覺得這里遭到天罰是不祥之地、且后來又起了刀兵戰亂,只怕再過些日子這里就會被蜂擁而至的尋寶人占據了。
可山雞接了碗,卻意識到一件事——
他家主上又不開心了。短短幾天的功夫,第二次很不開心了。所以又開始說怪話兒來逗樂子。
同前幾天相比,他今晚平靜許多,臉色也嚴肅許多。看這城中街道的時候總像是在琢磨什么,仿佛心不在此地。
便小心翼翼地問:“主上……還有什么別的吩咐么?”
李云心沉默一會兒,說:“要把渭城建成個有趣、漂亮、干凈的城市。現在是春天了……該種地了。”
“我覺得西南邊挺好。你可以叫人在西南邊開墾土地。明天你自己跑一趟,一直往那個方向走,大概會瞧見個竹屋。你別湊過去,自己掂量一下——離那里多遠墾田。要叫里面的人能遠遠地瞧見有人來往走動,又不至于叫那些人擾了竹屋附近的清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