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芳媛心里那股不痛快像漲潮的海水一樣往上涌。
但她臉上依舊堆著笑,嘴角扯得有點勉強。
“那感情好,自從伯父說過之后,我早就想見見這孩子了。”
她的聲音甜得發膩,尾音還特意往上揚了揚,聽上去熱情得很。
可細看就能發現,那笑容只停在嘴唇上,壓根沒到眼底。
顧建業也跟著附和,連連點頭:“是啊是啊,聽說長得像清韻姐,一定很漂亮。”
他說這話時,雙手不自覺地搓了搓膝蓋,臉上的笑帶著幾分諂媚,眼睛卻往顧建明那邊瞟。
顧老爺子把他們三人的反應一一看在眼里。
那雙被皺紋包圍的眼睛并不昏花,反而很清亮。
兒子的話仿佛又出現在耳邊。
這些年,他對這些親戚太好了,把他們的心都養大了。
顧老爺子看破,但沒有點破。
他端起紫砂壺又給自己倒了杯茶,聲音不疾不徐。
“這孩子不容易。”
“從小在外面長大,吃了不少苦。你們是長輩,以后多照顧著點。”
這話看似隨意,實則分量千斤。
“照顧”二字從顧老爺子嘴里說出來,那就是一道無形的命令。
他說了,你就得做到,做不到就是不給面子。
這也是顧老爺子給他們的最后機會。
就看他們能不領悟。
顧建明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浮沫,低頭喝了一口。
就在那一瞬間,他眼底的笑意倏地沉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快極淡的陰翳。
茶杯放下時,他臉上又是一片溫煦。
“大伯父放心,那是自然的。”
他笑著說,語氣真誠得無可挑剔。
“清韻的孩子,就是咱們顧家的孩子。”
“做長輩的,理當多照應。”
“嗯。”
顧老爺子點了點頭,目光轉向門口,揚聲喊了一句,“老福。”
老福應聲而入,依舊躬著身,安安靜靜地站在門邊。
“你去門口等著,”
顧老爺子說,“晚晚和景言一到,就領進來。”
“是,老爺。”
老福退了出去,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。
書房里又安靜下來。
掛鐘滴答,山風穿堂。
顧建業搓了搓手,干咳一聲,試圖打破沉默。
“那個……大伯父,晚晚這孩子現在住在哪兒啊?”
“回頭我們也好去看看她。”
“她最近有些事,不太方便,你們就別去打擾她了。”
顧老爺子瞥了侄子一眼,簡短地答了一句,沒有多說的意思。
江晚現在懷孕了,他不想太多人去打擾。
顧建業“哦”了一聲,識趣地沒再追問。
顧芳媛坐在窗邊,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劃著圈,心里翻江倒海。
老爺子這么大陣仗,把旁支全叫來,就為了一個外孫女?
她顧芳媛這么多年,兢兢業業地負責海外業務。
沒有功勞也有苦勞,到頭來還比不上一個剛認回來的野丫頭?
想到這里,她嘴角那抹笑幾乎要掛不住了。
但她很快調整過來,笑著開口。
“大伯父,晚晚都喜歡些什么?回頭我也好準備些禮物。”
“不用了,她喜歡的,我這里都準備好了。”
顧老爺子靠在椅背上,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的邊緣。
“你們不必費心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