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花當然認識那人叫和文昌,有段時間她幾乎天天看到他在河對岸碼頭上釣魚。
山的影子象淡薄的云層,覆蓋在緩緩流淌的河面上,陽光在外圍,照射著粼粼波光,似無數細碎的金子在跳躍。河畔,和文昌靜靜地坐在小馬扎上,他那滿是歲月痕跡的手熟練地握著魚竿,目光柔和且專注地凝視著水面,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,自成一幅悠然的畫卷。這是他每日最愜意的時光,在金三角的喧囂與血腥中尋得這一方寧靜,于浮漂的起伏間感受生命的律動。
突然,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靜謐。和文昌驚愕地抬眸,尚未及看清來人,幾個身形矯健、面露兇光的陌生人已如鬼魅般躥至他身前。還沒等他開口問詢,冰冷的匕首已抵上脖頸,寒光閃爍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緊接著,一塊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濕布粗暴地捂住他的口鼻,他下意識地掙扎,卻敵不過那幾人孔武有力的禁錮,視線漸漸模糊,最終眼前一黑,失去了意識。
再度醒來時,和文昌發現自己置身于一個陌生、昏暗的空間,刺鼻的煙酒味混合著潮濕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,嗆得他猛烈咳嗽。他艱難地環顧四周,墻壁上的水漬如蜿蜒的爬蟲,燈光昏暗搖曳,似隨時都會熄滅——他隱約記得,這個地方他似曾相識。還未等他完全回過神,就被人連拖帶拽地弄出了屋子。
“走,去紅磨坊!”一個惡狠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和文昌被裹挾著前行,滿心驚恐與迷茫,腳步虛浮,仿若踩在棉花上。他試圖開口詢問,喉嚨卻干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,只能任由他們擺布。
和文昌弄不清是怎么進入紅磨坊地。他頭上被一個黑口袋罩住,只是覺得他被押進一艘船里,接著是引擎啟動地聲音,黑暗中,他沒有任何方向感,從引擎吃力地轟鳴聲中,他覺得快艇正在逆流而行。
快艇停泊后,和文昌被押進包間,頭罩揭開地一瞬間,他一眼便瞧見圓桌上擺滿了珍饈美饌,山珍海味堆積如山,馥郁的酒香在空氣中肆意彌漫,可此刻這一切在他眼中卻如索命的符咒。幾個綁匪大剌剌地入座,為首的那個滿臉橫肉,一道猙獰的疤痕從眼角直貫嘴角,他皮笑肉不笑地沖和文昌咧咧嘴:“老家伙,別不識趣,陪爺幾個喝幾杯,乖乖聽話,有你好處。”說罷,拿起桌上的酒,粗暴地給老者斟了滿滿一杯。
和文昌顫顫巍巍地接過酒杯,手不住地顫抖,酒水濺濕了衣襟,他卻渾然不覺。他抬眼偷覷那幾個綁匪,只見他們或敞著懷露出刺青,或眼神兇狠地把玩著匕首,心中寒意頓生。為了穩住局面,他強壓下恐懼,干澀地開口:“各位……各位好漢,不知我這把老骨頭怎地得罪了諸位,還望明示。”
疤痕臉冷哼一聲:“少廢話,喝你的酒!”言罷,仰頭灌下一杯,其他綁匪也紛紛效仿,而后目光如惡狼般緊盯著和文昌。和文昌無奈,只能閉眼將酒一飲而盡,辛辣的酒液嗆得他眼眶泛紅,咳個不停。
酒過三巡,包間里的氣氛愈發詭異壓抑。綁匪們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、威脅和文昌,言語粗俗不堪,句句如刀扎在他心上。他佯裝鎮定,心中卻在飛速盤算著脫身之計,可這鴻門宴,處處是絕境,逃脫的希望似那風中殘燭,隨時可能熄滅。
疤痕臉冷笑兩聲:“和文昌,酒也喝了,不算我們虧待你了。我們老大嚴令不要虧待你,我們不敢違背。現在你吃也吃了,喝也喝了,那就在一邊等著。我們吃飽喝足后,帶你去見我們老大。”
有人過來,又給和文昌套上頭套,捆綁起來,放在了墻角。
“各位英雄,你們老大是誰?”
“別吵,你們是老朋友。”疤痕臉不耐煩地高聲斷喝。
…….
屋里發生地一切,都沒有逃過杏花地眼睛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