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查了維護記錄的簽字人——設備科科長,姓陳,已經退休,回了老家。
地址是外省一個小縣城,連普通快遞都送不到那種。
周末,顧皓杰飛了一趟。
陳科長住在縣城邊上的一棟老房子里,院子里種著絲瓜,藤蔓爬滿了架子,絲瓜垂下來一根一根的,老了也沒人摘。
老頭七十出頭,頭發全白了,背有些駝,走路的時候步子很小,碎碎地往前挪。
顧皓杰說明來意。
陳科長擺了擺手,說:“年紀大了,記不清了。”
顧皓杰把杭家這些年的事說了一遍,老頭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,手搭著扶手。
“那個女的,長得漂亮。”陳科長終于開口了,聲音沙沙的,“來醫院的時候拎著果籃,說她是病人的妹妹。”
“她其實是病人丈夫的情婦。”顧皓杰說。
陳科長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那天晚上的監控,是她讓我關的。”
老人轉過頭看了他一眼,“她說是要跟姐姐說點體己話,不想被錄進去。我以為就是姐妹之間說說私事,就關了。”
“她給了您多少錢?”
陳科長沉默了很久。藤椅的竹子在重壓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。
“五萬塊。”他最終還是說了。
顧皓杰攥緊了拳頭。
十六年前的五萬塊,不是一筆小錢。那女人為了這五分鐘,花了這個價,她不是去說體己話的。
“我當時也不知道……”陳科長垂下眼睛,“后來聽說人沒了,我心里也犯過嘀咕。但病歷上寫的是心梗,我又沒親眼看見什么……”
顧皓杰:“她是病人的丈夫在外面養的女人。病人死了,她就嫁進去了。”
陳科長的嘴張了張,又閉上了。
院子里安靜得只剩絲瓜葉子被風吹動的沙沙聲,一聲一聲的,像在嘆氣。
顧皓杰站起來。“您說的這些,能跟我回去做個筆錄嗎?”
陳科長低著頭,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蜷了蜷。
“我去。”
他站起來的時候很慢,一只手撐在藤椅扶手上,撐著站了好幾次才站穩。
回北城后,顧皓杰又跑了好幾個地方。
他找到了當年給杭母看病的醫生。
他退休返聘了,現在一個社區醫院坐診。
老醫生戴著老花鏡,瞇著眼看了半天當年的病歷,說這個病人他有點印象,丈夫不怎么來,倒是經常有一個女人來看她,自稱是她妹妹。
“她走的那天晚上,那個女的也在。”
老醫生摘下老花鏡,揉了揉鼻梁,“我記得,第二天一早病人的丈夫就來辦出院手續了。當時我還覺得奇怪,人沒了,不急著自己處理后事,倒是先把出院手續辦了。”
顧皓杰把這句話記在心里。
他又找到了當年病房隔壁床的病人,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,身體還硬朗,說話中氣十足。
“那個女的,來了一次又一次,每次來都挑沒人的時候。她走的那天晚上,那個女的待得最久,我半夜起來上廁所,看到她從病房里出來,低著頭走得很快,我叫她她都沒聽見。”
這些線索拼在一起,拼出了十六年前的真相。
王芝蘭在杭母住院期間多次出入病房,每次都挑杭志遠不在的時候。杭母去世那天晚上,她待的時間最長,監控關閉的那一個小時里,只有她一個人在病房里。
杭母再也沒醒過來。
顧皓杰把這些全部整理好,放在一個文件夾里,厚厚一沓,放在桌上,手掌壓在上面。
他拿起手機,打給杭丹。
“查到了一些東西。你明天方便來一趟實驗室嗎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“方便。”杭丹說。說完又頓了頓,“查到什么了?”
“你來就知道了。”
第二天,杭丹推門進實驗室的時候,顧皓杰已經在了。他坐在工位上,面前放著那個厚厚的文件夾。
杭丹走到他面前,看了一眼那個文件夾。“什么東西?”
顧皓杰把文件夾推過去。“你先看。”
杭丹坐下來,翻開文件夾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