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日后,歸墟深處,彌墟。
整片空域幾乎沒有光亮,昏昏沉沉,層層疊疊的斷壁殘垣漂浮在虛空中,密密麻麻,無邊無際。
這是任何歸墟修士都不愿踏足的絕地,疆域綿延數萬里,在神庭繪制的歸墟地形圖上,被鮮紅墨色重重圈死,標注為最高危禁區。
此地從未有人徹底探索,遍地都是上古大戰遺留的殘骸,破碎的殿宇梁柱、斷裂的法寶殘片、風化的古碑基石,層層堆疊、縱橫交錯。
殘垣擠占了所有視野,如同一片沉寂萬古的枯骨海。
踏入這里,就像一尾小魚扎進茂密幽暗的水草海洋,身形稍遠便徹底隱沒,連半點氣息都無法外泄。
一片混沌,神念無法穿透,感知被扭曲,就連天機,都被扭曲成了一鍋混沌。
最可怖的從不是復雜地形,是無處不在的隱形殺機。
殘破建材的縫隙間,藏著早已失靈卻未消散的古老禁制碎片。
虛空褶皺里,殘留著上古廝殺過后的凝滯余威。
沒有耀眼的靈光預警,沒有狂暴的靈力波動。
往往只是一縷微風拂過,一塊碎石輕顫,誤入者便會無聲無息消融,神魂、肉身、靈力盡數被這片廢墟吞得干干凈凈,連半點痕跡都留不下。
此刻,死寂荒蕪的殘垣深海中,一道身影緩步獨行。
正是秦河。
他依舊是信使林硯的形貌,衣袍整潔,氣息庸常,看似平平無奇,卻穩穩踏在彌墟的兇險夾縫之中。
自上古猿尸自燃、禁區異動爆發后,歸墟全境風聲鶴唳。
神庭高層心有忌憚,調遣大量修士,將所有登記在冊、有據可查的古尸遺骸盡數監控封鎖。
但凡有古遺存的區域,皆有巡防修士日夜駐守,寸步不離。
各大軍營管控嚴苛,外勤盤查層層加碼,稍有異動便會被重點盯防。
明面上的路徑,已然徹底走不通。
秦河深諳蟄伏之道,索性避開所有已知古尸據點,孤身闖入這片無人問津、徹底脫離管控的彌墟絕境。
這里兇險蓋世,卻也自由蓋世。
無人窺探,無人巡查,更無神庭目光落腳。
他身前數十道虛化分身悄然散開,氣息斂得干干凈凈,不泄半分靈力,如同無形的虛影,穿梭在殘垣縫隙之間。
每一道分身都循著不同方位緩步探查,遇禁制便繞行,觸殺機便隱退,損失了就再補,分身無限,一點點摸排清空前路隱患。
秦河本尊緩步隨行,指尖凝著一縷淡白靈光,在空白玉帛上細細勾勒。
山川走勢、殘垣分布、虛空裂隙、禁制落點,盡數被他精準記錄,一點點完善著這片未知禁區的私人輿圖。
風險從不會憑空消失,只會被耐心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