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河壓下心底的欣喜,身形穩穩懸停在虛空之中。
他沒有急著動手焚尸,凈尸這一程必須走完,否則這尸體焚不了。
秦河已經能夠感受到尸體表面那細微的禁制波動,似乎比古猿還要強上幾分。
這具鱗甲古尸通體完好,唯獨胸腹那道貫穿創口。
周遭皆是上古大戰后的殘墟,秦河遣出數道分身,四散游走探查。
彌墟深處遍地殘骸,卻無雜亂凡物,盡數是當年仙庭戰將、異族修士遺留的筋骨、甲片與斷器。
不多時,分身便尋來一塊質地緊實的玄色古甲殘片。
甲片紋路古樸,肌理厚重,帶著同源的古老氣韻,與古尸周身鱗甲的質感、年代完美契合,恰好能填補胸腹的空洞創口。
秦河收斂起所有靈力鋒芒,摒棄一切術法蠻力。
他以最輕柔的神魂道韻托舉古甲殘片,指尖微動,憑著多年凈尸的熟稔門道,細細對齊創口邊緣的肌理紋路。
沒有靈光暴漲,沒有聲響異動。
殘片一點點貼合、嵌合,順著尸身筋骨走勢,嚴絲合縫地補全了那道貫穿萬古的傷痕。
待創口徹底規整的剎那,整片凝滯的虛空微微一緩。
周遭游離的細碎濁氣悄然退散,原本微微放緩的時空流速,漸漸恢復平和,那股縈繞尸身萬古的孤寂滯澀,淡去了大半。
古尸依舊負手而立,身姿挺拔如舊,周身墨色鱗甲愈發溫潤澄澈,隱約有極淡的氣韻在肌理間緩緩流轉。
一切都在向好,唯獨那縷殘存的執念余韻,并未如猿將那般蘇醒回應。
秦河收斂動作,靜靜懸立在旁,收了所有分身,摒除一切雜念,耐心等候著。
他心底依舊帶著期待。
方才補全創口之時,他分明觸到一絲微弱的神魂波動,本以為能復刻先前的際遇,與這尊萬古強者隔世對話,窺見更多上古秘辛。
一息,十息,百息。
漫長的沉寂漫過虛空。
整片彌墟依舊死寂,唯有殘垣碎影在暗中輕輕浮沉。
古尸毫無異動,沒有光影流轉,沒有神魂余音,連那縷僅剩的執拗殘念,也隨著創口規整、氣韻歸位,一點點淡化、消融。
最后一絲微弱的波動徹底散盡,干干凈凈,再無半點留存。
秦河輕輕吐出一口濁氣,眼底的期待緩緩褪去,只剩幾分無奈。
白搓手了。
看來不是每一具萬古遺蛻,都能留存下跨越萬古歲月的殘留意識。
這尊鱗甲戰將,應當是身死瞬間神魂俱滅,只憑一身強悍肉身底蘊,與這片彌墟的特殊環境,堪堪鎖住軀殼萬古不腐。
方才那縷殘念,不過是肉身本能留存的一絲不甘,如今遺形歸整,執念消散,徹底歸于萬古沉寂。
當然了,也有可能是那縷殘念懶得搭理秦河。
不是沒有這種可能,修士千千萬,各有脾性古怪。
林子大了,什么鳥都有的。
秦河也沒有惋惜,修行路上,機緣本就可遇不可求。
他抬眸仔細打量著完好如初的古尸,眼底掠過一絲審慎,終究還是壓下了即刻焚化的念頭。
不能燒。
哪怕彌墟是歸墟最深處的絕地,天機晦澀、神念難探,可主神級強者的感知,早已超脫尋常空間桎梏。
此前禁區異動、古猿自燃,已然牽動全域天機震蕩,引得主神親自動身,重兵巡查。
此刻若是貿然引燃異火,哪怕藏匿再深,那股特殊的焚墟氣韻,大概率會穿透層層殘垣壁壘,傳入主神耳中。
心急吃不了熱豆腐。
秦河打定主意,眼底的躁動盡數收斂,歸于沉穩。
這一具古尸,他不碰,不焚,不擾。
只需妥善記下位置,靜靜封存即可。
他要等一個完美時機。
眼下歸墟裂縫異動頻發,中軍魔亂反復不休,主神分身乏術,已然是自顧不暇。
他打算攢著,把這片彌墟所有未被發掘的萬古遺蛻,盡數囤住。
等到主神徹底無法抽身的那一刻,一并焚盡,一次性收割所有歲月機緣與法則饋贈。
念頭落定,秦河不再停留。
他抬手以一縷細微靈力,在古尸周邊不留痕跡地做了隱秘標記,標記氣息與周遭虛空融為一體,尋常探查根本無從察覺。
而標記旁側,還隱秘了一點炎火。
時間到了,這一點炎火便可將尸體點燃。
做完這一切,他身形后撤數百丈,再度將自身氣息壓至極致,化作一道淡若無痕的虛影。
數十道分身再次散開,循著彌墟更深、更暗的空域繼續探查。
殘垣錯落,虛空昏暗。
秦河獨行在萬古廢墟之中,步履沉穩,目光澄澈而銳利。
他不急不躁,一寸寸摸排這片絕境的隱秘,默默囤積著只有自己能夠攝取的大機緣。
萬古虛空埋葬,興許,等的就是自己也不定呢。
古有葬士揚言要葬下整個界海,自己身為焚尸界的靚仔,葬士的傳人,也不能虛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