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說話間,蔣嵐始終從容而立。
她不用聽對話,也能猜到局勢的發展。
何況體制內的博弈,從來都不是看誰的嗓門大,而是看誰的底牌更穩。
她方才搬出程序合規,就是要站住法理和大義,讓對方師出無名。
實際上蔣嵐清楚,這些基層民警只是受人差遣、奉命行事,無緣無故他們沒必要找李東的麻煩,都只是上層博弈的棋子。
片刻之后,老侯已經整理好神色,態度明顯緩和了數個檔次,“蔣嵐同志,我們已經向上級匯報了現場情況,請配合等候上級的進一步指示。”
“但我們街道的值守任務并未撤銷,所以暫時還不能離開。”
蔣嵐聞言,“可以!”
“我最后重申一次,值守沒問題,我不干涉你們正常履職。”
“但任何超出合規的程序,未經審批的入戶問詢,信息調取,我都不會點頭同意。”
就在等待的功夫,老侯身上的電話響了起來。
還不等老侯開口,上級領導的命令直接傳達,“這件事情我已經清楚了,不用你們顧慮背景。”
“交代你們的核查任務必須完成,今天務必摸清李東家屬的全部戶籍備案信息,一點線索都不能遺漏。”
“程序問題,身份問題,你們自己想辦法變通處理。”
“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式,今天這趟差事不能空著手回去,也不能出現任何履職紕漏。”
老侯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,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,“領導,可對方咬死了索要書面協查函。”
“我們確實沒有合規文件,一旦強行推進……”
領導斷然打斷,“出了問題我擔著,但如果完不成任務就是你們履職不力,后果你們自己掂量。”
話音落下,電話直接被掛斷,只留“嘟嘟嘟”的忙音在耳邊回蕩。
老侯握著手機僵在原地,臉色一陣青白。
上面擺明了要借他們的手辦事,既要借著合規的外衣,深挖李東這邊的突破口,又不肯留下任何書面痕跡,更不愿意承擔半點風險。
所有的后果和壓力,全都壓到了基層執行者的身上。
進,得罪組織部領導,而且違規執法,一旦追責必然背鍋。
退,違抗上級指令,履職不到位,回去同樣也難逃問責處分。
怎么選都是死局!
年輕民警湊上前,看著師傅臉上凝重的神色,心里瞬間“咯噔”一下,隱約猜到了結果,“師傅,領導怎么說?”
老侯深吸一口氣,壓下滿心的無奈與憋屈,狠狠攥緊了手機,“還能怎么說?”
“領導讓我們自己變通,務必把核查工作做完,不能半途而廢!”
年輕的民警面露難色,苦著臉說道:“咱們根本就沒有書面文件,蔣嵐又是懂行的,怎么變通,難不成強行執法?”
老侯低聲呵斥,“我當然知道違規!”
“可如果完不成任務,回去之后我們兩個都要被穿小鞋!”
老侯混跡基層多年,早已看透這套規則。
上層暗斗底層遭殃,他們不過是別人手里的棋子,根本就沒有退路。
事到如今,也只能硬著頭皮上。
兩人對視一眼,皆是滿臉苦澀。
收拾好紛亂的情緒,重新走回門口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