輪休是輪休,但不能一起休,不然誰來織毛衣。
鄧秀娟不偏私,扭頭對另一個新徒弟道:“梅花,下個月發了工錢,我也帶你出去。”
劉三妹也就是劉梅花爽快道:“知道的,秀娟姐。”
她們是后來的,趕不上這回發工錢。
她進來登記時,徐達勝久久沒有下筆,直言道:“作坊女工居多,三娘三妹三嫂數不勝數,誰知道是哪個。”
劉三妹局促道:“掌柜,那怎么辦?”
她一直叫劉三妹,哪知道有朝一日,憑名字找不到自己。
徐達勝:“現取一個吧。”
劉三妹到長安遇到第一個難題——給自己取名。
從未有過的體驗,也沒人能求助。
劉三妹有限的經驗里,名字該包含父母的期望。如今父母不在,那她對自己的期望是什么。
劉三妹想的簡單,余生平安,沒有饑寒。
劉平安太普通,劉飽飯太粗俗……
劉三妹恍然想起幼時經過里長院子,父親指著院里一株黃色的花樹道,那是梅花,殷實人家才養的。
父親的未盡之言是,只開花不結果的樹,有家底的人家才有閑心養。
劉三妹是不知道的,她只記得那花冬天開,聞著香香的。
于是她在恒榮祥簿冊上登記的名字就是劉梅花。
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發薪日終于來了。
恒榮祥員工人數最多,尤其是生產工人。先把其他部門的工錢發了,最后輪到大頭的生產三部門。
房間里兩張桌子各占一角,何春梅祝三、婁稟霍忠兩兩搭配各發一組工錢。
紡線和染色還好,人雖多但多是死工資,數出兩小吊錢即可。麻煩的是針織和店鋪銷售部門,績效、提成、獎勵……條目林林總總一大堆。
趙瓔珞帶人算的時候,不能單用頭皮發麻來形容。
霍忠自幼習武,本是護衛出身,嘴上沒得顧忌,甩甩酸痛的手腕,“從沒想過,會有不想數錢的一天。”
婁稟倚老賣老,“說什么呢,快吞回去。”
他倆本來的角色是走商隊去外地收羊毛賣毛衣,結果開張太晚,今年沒機會出門。只能困守長安,干些出庫入庫送貨的活計。
霍忠沉默,說出口的話怎么吞回去。
趙瓔珞算工錢算的頭皮發麻,他們數工錢數的也是手抽筋。
何春梅打斷道:“開始叫人咯。”
四人止住閑聊,讓工人一個個進來領工錢。
程珍玉惴惴不安的進門,叫她的是何春梅。
何春梅:“上個月剛上工,扣除食宿,拿九十文。”
蹲在錢筐旁的祝三聽見話音,取一小吊錢拆開繩結,數出十文再系上,放到桌上。
祝三:“數一數。”離桌不認。
程珍玉小心拿起自己平生第一筆工錢,快速而認真地數一遍,沒錯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