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曉棠不知前因,但看到了后果。
只瞧李君璞此刻僵硬別扭的神情,就知他全然低估了懷中這份“甜蜜負擔”。
平日里將士們舉石鎖、練膂力,可以借力找巧勁,怎么省力怎么來,憑技巧化解負重。
抱孩子截然不同,首要顧及的不是自身省力,而是懷中人的安穩舒適。
稍有不慎,就是哭鬧不止、魔音貫耳的下場,屆時只會更難收場。
所幸此刻的徐六筒早已墜入夢鄉,懵懂不知身外事,全然察覺不到,“爹”換人了。
段曉棠心底的幸災樂禍幾乎要壓不住,唇角隱隱上揚,只能刻意偏過頭,極力收斂臉上所有的戲謔神色。
這點小心思,被李君璞一眼看穿,當甩來一記幽幽斜睨,眼神清淡卻帶著幾分警告,算作無聲的抗議。
袁正是個板正人,全然沒察覺兩人之間暗流涌動的眉眼官司,只當段曉棠方才側身避讓的舉動是另有發現,當即帶著幾分探究的口吻發問:“段大將軍,可是瞧見了什么趣事?”
段曉棠收斂心緒,掛上禮貌性微笑,手指向下方熱鬧喧騰的校場,“只是見場上人才濟濟,少年意氣勃發,一時心有所感罷了。”
白湛最是熟知段曉棠的秉性,聽出這是敷衍推脫的說辭,并未點破,順勢抬手引開袁正的注意力:“二舅舅且看那邊的拔河比賽,你猜猜最終哪方能勝出?”
袁正的視線被熱鬧的賽場牽走,不再緊盯段曉棠追問不休。
點將臺上一眾右武衛老領導,雖沒看清方才的插曲,卻憑著多年共事的默契與閱歷,篤定一件事——段曉棠方才定然沒憋什么好心思。
靜坐片刻,白湛按捺不住心底好奇,微微傾身,壓低嗓音輕聲打探:“曉棠,你老實說,此番慶功宴,耗費了多少財帛?”
段曉棠答得干脆直白:“我不管賬。”
白湛不死心,搓了搓手,“你雖不管細賬,大體開銷總該清楚。我就是單純好奇,日后若是再辦慶功宴,也好照著這個規制來籌備。”
仗還未打完,他就提前盤算慶功宴的規制。
段曉棠清了清嗓子,“酒水另算,繳獲中本就有不少食材,加上朝廷的賞賜,諸友軍的饋贈,肉食基本不缺。”
“真金白銀花錢的地方,只有幾十車白菜、紅薯,外加兩車新鮮雞蛋。”
白湛滿臉狐疑,“你哄我呢!”
旁聽的段大寶當即不樂意了,昂著小臉出聲辯駁,“爹爹只哄我!”
白湛被小家伙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,抬手輕輕按了按她圓圓的腦袋,“你干娘是我親姐姐,論輩分,你也該喚我一聲舅舅。”
段大寶有氣性,這便宜舅舅,段曉棠沒叫她認,她就不認,當即氣鼓鼓地哼了一聲,雙臂環抱胸前,干脆利落地扭過身子。
段曉棠看著女兒傲嬌的小模樣,眼底漾起淺淺笑意,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,溫柔安撫。
“南瓜是我們自己種的,豆制品和粉條全部由火頭營自制,大頭的食材就這些。”
白湛默默回想午間琳瑯滿目的菜色,細細比對一番,當真與段曉棠所言別無二致。
段曉棠也知道,自己的說法里的水分,擠一擠能再灌滿一個曲江池。
“若旁人照這般預算行事,倒貼錢帛辦事,只會叫人戳脊梁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