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獨“治軍不嚴”一條,最是讓人費解。
滿長安,甚至全天下,都少有比段曉棠更嚴的人。
班師之后,段曉棠深居簡出,各種宴會少有參加,少沾染是非,何以背上如此重大的罪名?
若非眾人深知其懶于應酬的本性,幾乎要以為她是打定主意做孤臣。
袁奇一點就通,“說的是那把椅子的事吧!”
裴續將數本提及同一件事的彈劾奏折一并遞與白雋,緩緩點頭,“老夫也沒想到,她這般‘大方’!”
若沒有白雋翻身,連帶著他雞犬升天,有這般機會,哪怕隔著文武殊途,他也得去蹭一蹭。
袁奇唉聲嘆氣一回,“如今想來,我想窄了,也該參她一回。”
白雋收回落在折子上的目光,“為何?”
白雋只知昨日右武衛慶功宴圓滿落幕,本以為此事就此翻篇,未曾想尾聲之處,還有這么一顆彩蛋。
裴續的罪名還沒念全,除卻以上三條,還有籠絡人心、將星蒙塵、軍權旁落等數條兇兆罪狀。
袁奇故作扼腕:“昨日二弟帶家中子侄去右武衛道喜,結果一個個不是超齡,就是拉不下臉,只能在外面看熱鬧。”
沒占到便宜,懷恨在心,順勢參一本,也是情理之中。
袁奇四兩撥千斤,將彈劾之人,打入眼紅不忿,借機發難的行列。
靜心細品,彈劾所列罪名,沒一個是冤枉的。
歷朝歷代,從未有哪位當朝大將如此輕慢權柄。
往日高官看好后輩,也不過是輕拍座席,隱晦提點一句“他日或可居此位”,點到即止。
哪有讓孩子真上去的道理。
段曉棠卻將象征一軍最高權威的將帥寶座,化作頑童玩樂之地,任由一眾稚童肆意打鬧。
唯器與名,不可以假人。
將帥座席,不是尋常器物,而是最高軍權,絕對權威的象征,肅穆莊重,不容褻瀆。
段曉棠親手打破規矩,淡化尊卑界限,將至高無上的軍權象征變得輕佻隨意。
在恪守禮法,敬畏權柄的官僚眼中,已然是輕慢權威,自毀威嚴。
白雋看著案上奏折,只覺頭疼不已,“她這腦子,究竟是怎么想的?”
一時之間,滿室聰明人,都無從判斷段曉棠的腦回路。
拿官僚的思維來套,別說素昧平生的頑童,就是至親子侄,也要嚴守權力分寸,敬畏尊卑禮法。
段曉棠那一套章法,顯然不在官場五行中。
白雋沉吟片刻,合上所有奏折,“令她呈上一道陳情折子,自辯緣由。”
左右段曉棠許出去的不是龍椅,也不是慷同僚之慨,僅僅是她一己執掌的右武衛帥座而已。
今日若是重罰深究,讓那些摻和熱鬧的人家的怎么想,法不責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