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起林婉婉的“雜食”,顧盼兒可謂十分專一。
從段曉棠的審美來看,如今的柳琬身姿挺拔,氣度雍容,褪去少年青澀,正是男子最風華灼灼、沉穩矜貴的巔峰年歲,放眼整個長安世家郎君,依舊是數一數二的絕頂人物。
可在執念“少年眉眼”的顧盼兒眼中,歷經世事沉浮的柳琬,已然沾染了俗世風霜,不復當年純粹。
于她而言,眼前人縱然依舊絕世,卻已悄然“老去”。
白月光最致命的殺傷力,正在于本人來了,都比不上當年的那個他。
誰也比不過,記憶中的你,哪怕是現在的你。
哪怕是同一個人,褪去青澀之后,也輸給了當年不染塵埃的自己。
現在的顧盼兒,不是與情郎相依相偎的秦倩娘,柳琬也不再是鮮衣怒馬,尚可沉溺溫柔鄉的求學少年。
這怎么不算一種物是人非呢!
段曉棠如此露骨的發言,瞬間將李君璞震得怔坐當場。
他隱約知曉顧盼兒“看臉”,偏愛俊秀皮囊,但具體偏愛何種面皮,卻從未深思。
顧盼兒本人絕不可能和段曉棠交流如此私人的話題,是林婉婉平日閑談不慎露了口風,還是段曉棠自行參悟得出的結論?
段曉棠言辭肆意,時常吐出一番驚世駭俗的言論,初聽荒誕不羈,可細細回味,卻有幾分道理。
故而對于“顧盼兒獨鐘美少年”這一秘事,李君璞雖倍感意外,卻選擇默認。
他從未想過,有朝一日,容色衰退這般素來冠于女子身上的詞,會落在名動河東的柳琬身上。
這一點容貌年歲的更迭,于顧盼兒而言,不過是萬千現實利弊權衡中,天平一端微不足道的一枚砝碼。
情愛風月,早已不足以撼動她的抉擇。
李君璞不欲再深陷這段陳年風月舊事,他仁至義盡,往后如何,在于顧盼兒本心,旁人再難插手。
他收斂心緒,抬手從書匣之中取出數張燙金請帖,遞至段曉棠面前:“往后各方宴席不斷,可有興趣陪我同往?”
他用的字眼是“陪”,而非“隨”。
以段曉棠如今的地位,無論前往長安哪一家宴席,都是座上貴賓,人人敬讓三分。
段曉棠輕輕翻開疊放的請帖,逐一掃視。
壽宴、婚宴、賞花宴、賽馬會……名目繁多,背后牽扯的勢力陣營更是盤根錯節,新舊權貴、各方派系都有涉獵。
她抬眸看向李君璞,眼底掠過一抹戲謔的幸災樂禍,輕聲感慨,“唉,這樣的帖子,我許久都未曾收到過了!”
李君璞不假辭色道:“你在外頭,作得太狠了。”
朝野上下,無人不知段曉棠性子剛烈,連博陵崔氏的顏面都不給。
若無十足把握,無人敢輕易邀她赴宴,生怕她當場掀桌,不歡而散,落得兩邊難堪。
段曉棠不置可否,淡淡一笑,“你若想事不成,就帶你表哥,若想事成,就帶你親弟。”
這就是口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