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君璞抬手扶額,無奈輕嘆,“我帶安兒吧!”
今日營中一場風波,叔侄倆親密接觸,關系穩步升溫,還有深化的空間。
在是or否之間,李君璞選擇了“or”。
段曉棠將請帖推回到李君璞面前,“作為一個長輩,還請留存一絲慈心。”
別因為一己之私,耽誤孩子玩球、練武。
在權力交替之時,聯姻永遠是最快、最穩妥的制衡手段。
新貴攀附舊族,舊貴拉攏新臣,雙向奔赴,彼此捆綁,方能穩固權勢。
這般籠絡聯姻的宴席請帖,不獨獨偏向李君璞。
杜喬等人手中亦有不少。
未婚人士是各方聯姻的首選目標,即便已成家,家中兄弟子侄依舊可婚配貴女、納娶貴妾,層層綁定、牢牢鎖死各方利益。
是夜,長安城中,無數朱門深院,私房密語悄然滋生。
有人徹夜推演朝堂勢力排布,算計權柄更迭;有人盛贊右武衛赫赫戰功,夸耀軍威鼎盛;也有人壓低聲音,隱晦議論營中那場烏龍認親。
翌日清晨,天光破曉。
人逢喜事精神爽,白雋難掩心底得意,帶著幾分老懷大慰的自豪,徐徐開口:“老夫的外孫,年紀小小卻根骨強健,天資過人。昨日在右武衛,滿場孩童同臺競技,竟無一人是他對手。”
別管徐六筒是不是一招鮮,吃遍天,勝利實打實擺在眾人眼前,是憑真本事贏來的滿堂喝彩。
徐六筒自從回到長安之后,因著父母忙于公務,白日大多由白若菱照拂,白雋有空的時候,也沒有忘記大胖外孫,疼惜有加。
徐昭然的父親拖延癥上身,遲遲未曾為長孫定下大名,如今這命名權,順理成章地落入白雋手中。
只不過他一時之間,也沒有想好,但已經打定主意,首選中正平和的字眼。
袁奇給自家血脈捧場是應有之義,“我瞧著,十歲以下,再無一人能夠撼動六筒分毫。”
裴續細細回想,略帶遲疑:“六筒才五歲吧!”
白雋實事求是,“那是虛歲,實歲只有四歲半。”
裴續豎起大拇指,由衷感慨:“四歲便有這般膽識風骨,當真少年英才,前途不可限量!”
幾人互相吹捧的話音剛落,裴續垂眸掃過手邊剛送達的新鮮奏折,方才的贊嘆笑意瞬間斂去,輕輕吐出一口濁氣,語氣沉了幾分,“段棠華,又被人參了!”
袁奇當即湊身上前,“這回又是什么罪名?”
能不能有點新鮮的!
段曉棠行事不羈,眾人早已習慣隔三差五便有彈劾她的折子
裴續目光掃過奏折條目,逐條歸納,字字清晰:“僭越、大不敬、治軍不嚴。”
一個敢當眾說出,“皇帝懷疑你造反時,你最好真的能造反”狂言的人,背上僭越、大不敬的罪名,輕而易舉。
詭異的是,這番話只在朝野私下悄然流傳,本該聞風而動,糾察言行的御史臺,卻在此刻裝聾作啞,視而不見,從未將這句驚天狂言落于紙面,寫入彈劾實證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