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秀然點到為止,一番慰勞寒暄盡數落地,不再多留,帶著白若菱與徐六筒從容轉身,緩步離開外院。
行至僻靜無人的幽深甬道,隔絕了外人的窺探。
白秀然收斂面上溫和笑意,側首看向身旁素衣清淡的妹妹,語重心長開口:“四娘,你的終身大事,該好好思量了。”
白若菱失意之下,甚至吐出過遁入空門,清修一生的決絕話語。
若是從前,白家自然養得起一個喪夫大歸的女兒,白若菱若能哄得白雋開心,送她一座道觀也未嘗不可。
但如今白家身處權力旋渦中心,容不得自家人關起門來,獨善其身。
作為白雋的親女,白若菱的婚嫁從來不止是兒女私情,更是牽扯白家勢力綁定,朝堂制衡的關鍵籌碼,聯姻價值舉足輕重。
所幸白雋并非冷血無情的父輩,不會為了權勢利益,強行將女兒推入明晃晃的火坑。
他甚至因為前一段婚姻的失敗,對白若菱隱隱抱著歉疚補償的心理。
但這點舐犢之心,并不能改變,白若菱必須收斂傷口,重披嫁衣聯姻的命運。
日子,怎么可能跟誰過都一樣。
白秀然慎重提點,“父親并非不通情理之人,你日后借著接送六筒的機會,出入外院,仔細瞧一瞧,那些前來拜訪父親的年輕俊杰,有沒有合眼緣的。”
她剛才近距離瞧了一眼幕府僚屬,風姿俊朗的不在少數。
這年頭,美男比美女更容易拿到大結果,真正的大結果。
關鍵還是看的白若菱的意思,免得剛出了虎穴,又入了狼窩。
最好能合白若菱的心,合白雋的意,合白家的利。
作為親生母親,白秀然允許白若菱拿她兒子做僚機。
白若菱并非軸性人,她早已接受冥冥中命運,好在家人們對她都不壞,淡然頷首:“多謝三姐費心周全。”
白秀然不忍她委屈將就,輕聲追問:“你我姐妹,無需這般外道。你且與我說說,你心底究竟想要什么樣的人家?”
姐妹一場,她想在有限范圍內,幫白若菱挑個好的。
白若菱指尖緊緊攥著微涼帕子,眉心微蹙,糾結沉吟良久,緩緩吐出幾個字,“家世簡單,家里清凈。”
白秀然掌心輕輕覆在妹妹微涼的手背上,眼底了然,輕聲應道:“三姐明白了。”
她嫁人之后,常居長安,竇綺南則守著老家的宗族產業,婆媳倆在一個屋檐下生活的日子,少之又少。
白秀然沒有受過婆婆的苦,加之竇綺南本就通情達理,如今看在白家的面上,更好說話了。
但白若菱就沒有這般的好運氣,王氏人丁興旺,從外看是積德全福之家。
但白若菱當初在三重婆婆手下討生活,深陷復雜宗族關系,滿心疲憊,受盡委屈,故而只求清凈簡單。
轉念深思,白秀然心底又悄然生出重重憂慮。
家庭單薄,意味著宗族勢弱,根基淺薄,無法為如今正值上升期,身處權力核心的白家,提供朝堂的助力支撐。
這樣少有利益捆綁的清白人家,當真能過得了白雋和白旻那一關嗎?</p>